長篇小說《那年她十九歲》•上部(第六集)

長篇小說《那年她十九歲》(圖:看傳媒)

(六)批鬥張奎

挨了一棒子的那個清隊員並沒有死,只是被打昏了過去,眾人七手八腳地把他抬到連隊醫務室,剛從場部開會回來的陳玉萍連忙給他消毒,止血包紮,用盡這個小醫務室所能用的一切處理措施。

方成亮是同陳玉萍一路回連隊的,見此情況,問:“要不要場衛生隊來人?”

“當然要,快!”

方成亮趕忙到連隊辦公室,足足搖了十五分鐘,才搖通電話,衛生隊答應來急救車。

連隊和場部相聯系的只有這部搖把子電話,等在一邊用電話的錢正寬,一待方成亮放下電話,一把抓來,轉動搖把子狠搖。

“接場部清隊辦公室,對,掛他們值班的辦公室。專案組嗎?我是八連的連長錢正寬。我們八連出亂子了。對,是清隊工作中的。險些出人命,死活很難說。希望你們來人處理啊……好。”

“咱們應該弄清是咋會事。”方成亮說。

陳玉萍在醫務室那邊包紮時,就聽到門外的議論:

“沒死!沒死!”

“活該,誰叫他們找事欺負人呢!”

“那不能全怪他們,是胡翠仙煽起來的。”

“胡翠仙煽,他們不長腦子?總想橫一橫,這回碰到硬的了吧?”

“胡翠仙煽火,主要是報復王斌,沒想到……”

“她不是憑和連長……”

“噓——”說話的人指了指醫務室,示意別讓連長老婆聽到了,後邊的話被截住了。

聽了這些話,陳玉萍心裏就有數了。她回到家裏,一肚子不高興。看到錢正寬怒氣在胸,一副要吃人的架勢,就說:

“我說老錢啊,胡翠仙這人的確是誠心誠意幫咱們家的,這我們都知道。可是,她這人毛病也不少,影響不好。你看今天的事,群眾都怨她。你什麼事都依著她,你那連長好當嗎?”

錢正寬氣恨恨地說:“她太笨,我知道,有時咬人都不會咬。”

“既然這樣,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可是今天的事不管怎麼說,人被打成那樣,總是事實,不整治還行嗎?”

正說著,馬條子進來了,哭喪著臉,流露出復仇的氣色:

“連長,發槍吧,再不發槍不行了。今天,同志們都被張奎打了。”

“那傷號是誰打的?”

“張奎啊!”

“玉萍,你看這還了得嗎?”

馬條子說:“現在階級鬥爭越來越尖銳。”

錢正寬在屋裏轉了兩圈,最後一揮手,下了決心:“就這麼辦!”

陳玉萍一驚:“老錢,場裏規定過,民兵班的槍暫時集中,要發,必須先請示啊!”

這裏的農場連隊,都是從事農業生產的,統稱生產連隊。但是,有的生產連隊有武裝,稱之為武裝連,是為“反修反帝”而建立的,有生產和打丈的雙重任務。錢正寬所在的八連,是純生產連隊,本來是不需要槍支的。可是,場革委會考慮到這個連隊太偏遠,為預防敵特破壞時場部顧不上,就給配備了五支步槍,同時讓八連派根紅苗正的青年到武裝連訓練過如何用槍,馬條子就其中是受過訓練的一個。

“沒事,發。馬班長,你把張奎給我抓起來,再派人把大幅橫標掛起來,今晚你們清隊班負責開批判會。”

不一會兒,連隊的高音大喇叭上出現了錢正寬的聲音:

“各家各戶,職工家屬,請注意:晚飯後立即要到連部禮堂開大會,晚飯後立即要到大會禮堂集合,召開大會。今晚的大會很重要,機務排電機房不能停電,要照常供電,否則要追究責任。”這種聲音重複了幾遍以後,大喇叭裏又傳來一種聲音:“階級鬥爭,一抓就靈。毛主席教導我們說:人民靠我們去組織。中國的反動分子,靠我們組織起人民去把他們打倒……”

接著,大喇叭裏又傳來了毛主席語錄歌:“領導我們事業的核心力量是中國共產黨,指導我們思想的理論基礎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敵人是不會自行消滅的。無論是中國的反動派,還是美國帝國主義在中國的侵略勢力,都不會自行退出歷史舞臺。”

隨著這些語錄歌的播放,全體男女職工和家屬三五成群地進入連隊的大禮堂。

連隊的大禮堂還不算小,寬約十多米,長有二十多米,是典型的“土木”建築:土牆,土地面,木門,木窗,三角架式的木梁。坐北朝南,正面有供演戲用的土臺子。土臺子後面的土牆上開了兩個小木窗,是賣飯的窗口——裏邊是連隊的食堂。開會時,把毛澤東的大畫像往中間一放,窗口就被檔住了。土臺子正上方掛一白布橫幅做會標,上面寫著“清隊鬥爭大會”。字是用黑筆寫在白紙上後貼在白布上的。電燈通亮,一照,清清楚楚。台下坐滿了人,空氣中彌漫著莫合煙味、腳下彈起的塵土味以及未能打掃乾淨的小孩子的屎尿味。

大喇叭裏關於階級鬥爭的歌曲還在播放著,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喉嚨眼,猜想今晚誰該挨整了。突然,歌聲停了,全場靜悄悄的,清隊班長馬條子走到臺前,叫道:“清隊鬥爭大會現在開始,先學習毛主席語錄,請大家翻到第八頁,學習第二段。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說:……”

不管願意讀的也好,不願意讀的也好,都得齊聲念:“人民靠我們去組織。中國的反動分子,靠我們組織起人民去把他打倒。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就不倒。這也和掃地一樣,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自己跑掉。”

“把打人犯張奎帶上來!”馬條子一聲喊,兩個身背步槍,臂纏“紅箍”的清隊員推推搡搡地把張奎往臺上帶。他們推一把,張奎狠狠往後面一甩,生怕他們的髒手沾了自己似的,輕蔑地往後一視,大步走到土臺子邊,昂著頭站著,像粗黑的大柱子矗立在那裏。

馬條子叫道:“你現在老老實實地交代你下午犯下的滔天大罪!”

下午挨過打的幾個清隊員,此時得意地大聲嚷道:“說,說,老實交代!”

張奎倔強地扭過頭,一聲不吭。

吳夢香也來開會,她不知臺上那個雖然相貌不咋樣而心地那樣善良的人到底犯了什麼法,心裏很怕,肩膀一抖一抖的。坐在她身邊的常愛紅悄聲問:“夢香姐,你病了?”

吳夢香顫微微地說:“沒病,我怕……”常愛紅抱住她的肩膀:“別怕,他們沒啥了不起的,那黑子沒錯。”

“頑抗到底,死路一條。”一個清隊員高聲叫到。

“你到底交代不交代?”又一 聲吼。

張奎不耐煩了:“要我交代什麼?”

“打人啊,難道你不是打人犯?”馬條子提出交代的內容。

“說起打人,你們先交代,你們交代完了,我再說我的。”

“你把人頭打破了,還抵賴嗎?”

“我張奎就不是抵賴的人!”

“喲,是我們鬥爭你,還是你鬥爭我們呢?”

“誰打傷人就鬥爭誰。”

“這是你張奎說的,誰打傷人就鬥爭誰 ?”

“對!”

“那還用說,你張奎打傷了人!”戴“紅箍”的清隊員們一齊喊。

“要有證據,先調查。你們說我打了人,證據在哪里?”

“說得對!”王斌猛地站起來,像在舞臺上亮相一樣,隨之眼睛把全場掃了一遍,待全場注意力在幾秒鐘之後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時,然後響亮而又有節奏地說:“毛主席教導我們說:一切結論都產生於調查研究的結尾,而不是在它的開頭。有些同志說張奎打人,證據在哪裏呢?”

像旋風卷地上的樹葉,全場立即騷動起來。常愛紅對吳夢香說:“看,我說不要緊吧?黑子那人不賴,講理,不幹虧理的事。”

“注意,注意,靜一靜,靜一靜,這是批鬥會,王斌你為什麼搗亂會場?為什麼轉移鬥爭大方向?”馬條子向王斌開火。

“我們應當相信群眾,我們應當相信黨,這是兩條基本的原理,如果離開這兩條原理,那我們就什麼事也做不成了。——這不是毛主席說的?馬班長你反對不反對?”

“現在不讓你說話!”馬條子急了。

“我念的是毛主席的話,你為什麼不讓我說?毛主席還教導我們說:讓人說話,天不會塌下來,如果不讓別人說話,自己早晚要有一天會垮臺。你為什麼不讓人說話呢?”

常愛紅站起來;“凡是符合毛澤東思想的,誰都可以說。”

一個女孩子都有膽量站起來說話,群眾的壓抑減輕了,情緒不太緊張了,支持王斌的話也敢說了。

“是啊,讓人家把話說完嘛!”

“到底批鬥誰,還沒弄清就開會?”

“人到底是不是張奎打傷的?”

“應該批鬥真正的打人兇手!”

王斌說:“同志們,馬班長說是張奎打傷了人。但是,下午在木工房門口的人沒有一百總有七八十吧?誰親眼看見張奎打傷人了?實事求是,一是一,二是二,張奎怎樣打傷人?用什麼打的?我相信群眾有這覺悟,會說真話的,本著毛主席的教導,不偏誰 ,也不向誰 ,尊重事實。現在,誰看到張奎打傷人了,請用事實揭發批判!”

台下靜靜的,沒人發言。

王斌說:“這樣吧,馬班長,為了批鬥打傷人的人,你再動員一下,讓大家擺事實,大揭發!”

馬條子傻了似的,瞪著眼睛不說話。

台下有人笑了,會場氣氛又寬鬆了些。

“看——”王斌接著說,“馬班長主持的批鬥會,叫他動員群眾批鬥,他不動員,這個會開還開不開了?”

“沒意思,沒意思。”這是一種意見。

“沒意思也得開,把打人兇手揪出來!”這是另一種意見。

“我說兩句。”一種不緊不快,不高不低的聲音從會場一角傳來,大家一看,是方成亮。

“我在大會上很少發過言,現在不得不說兩句。先要弄清事實,張奎是不是打傷了人?馬班長?”

“不是他打的,還能是誰?”馬條子說。

“找到人證物證以後再說嘛!”有人喊。

胡翠仙突然從外頭進來了,她竄到臺上,叫道:“打了人就打了人,還不認賬,要證據,這就是!”她掂起一根棍子對大家說,“張奎就是用這根棍子打人的,我找來了。這棍子上有黑油,傷號頭上都沾上了!”胡翠仙用一塊白紙包住棍子的一端——怕黑油沾到自己手上。

張奎走過來問:“胡翠仙,你敢肯定是我用這棍子打人的?”

“這還有錯?對付我們清隊班的就你一個人,你不打,難道我們自己打自己不成?”

“那請你把那塊白紙揭掉,抓一下那根棍子!”

胡翠仙不知何意,未動。

“揭掉白紙呀!”這個粗中有細的人知道反攻的機會來了,接著說,“料你不敢抓。你可能也知道,這黑油就是瀝青油,一抓這根棍子,黑油就沾到你手上去了,打上肥皂一兩次都洗不掉。這就是說,誰拿這根棍子打人,誰的手上就有黑油!”

“對,把手上沾黑油的找出來!”

“找出來!”

“找出來讓大家看看!”

王斌說:“我建議,凡下午在場的人,都把手攤開,舉起來。”

台下有近百雙手攤開並且舉起來了。

這時,張奎的注意力投向曾和他對打的人。他見清隊班的一個戴“紅箍”的不但不舉手,而且想往門外溜。張奎立即趕過去問:“你為啥不舉手?你是下午是在場和我對打的人,攤開手,舉起來呀!”

張奎抓住那人的手走到臺上:“大家看,他的手上是什麼?”

會場全亂了,批判方向完全倒轉了。

錢正寬作為連長,革委會主任,有其衝鋒陷陣的部隊——“清隊班”,所以,一般批鬥會他只下令安排就行了,很少過問。這是他搞文化大革命的經驗——發動群眾。此時,他正在家裏想這個問題:張奎在八連雖沒多大能量,是個又憨又直的人,可是他和王斌關係好,王斌和方成亮支持他。如今張奎打了人,受到批鬥,也好挫一挫王斌他們的銳氣,長一長清隊班的鬥志,讓群眾明白:跟著方成亮和王斌,並受不到保護,要想在八連安安生生過日子,還得順從我錢正寬才是聰明的選擇。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他那個清隊班讓他的腳踩到空裏去了,摔了跟頭。

“連長,連長,”一個戴“紅箍”的氣喘吁吁地闖來報告說,“不好了,抓住我們自己人了!”

“啥?”錢正寬被弄糊塗了。

“下午亂打時,我也沒看清,是我們自己人掂起棍子,不小心打在自己人身上,不是張奎打的……你看這會咋開?”

“竟有這樣的事!竟有這樣的事!媽的……你們,你們他媽的!……”

可是,再罵也無用,難以收場了,這次不親自出馬不行了。他來到會場時,張奎正講完打架的經過:

“他就是兇手,他掂起那根棍子要打的是我,我閃開了,就打傷了另外的人!”

“馬班長,批鬥這個兇手!”

“馬班長,咋不說話呀?”

馬條子見連長來了,像要快沉入水中時抓住了一塊木板,連忙說:“連長來了,連長有指示!”

錢正寬來到臺前,擺出一連之長的威嚴,用總結性的語調說道:“同志們,這個會開得很好。這個會充分說明了群眾是真正的英雄。通過這個會,我們弄清了問題,成績是應該肯定的。儘管清隊班的同志們搞了點誤解。但大方向始終是對的,是為了把清隊工作做好,搞細,深入地開展下去。從這個方面說,成績還是有的。但就張奎同志來說,清隊班要來檢查,是階級鬥爭和路線鬥爭的需要,你應該配合檢查,接受檢查,但你不但配合檢查,接受檢查,反而還動手打人,這問題就嚴重了。所以,我認為這個會,應該把這問題當成重點。現在,我還忙,要給場首長彙報春耕春播工作,這個會就由清隊班的同志們負責繼續開。”說罷,獨自離開了會場。

馬條子緩過勁來了,神氣活現地說:”根據連長的指示,我們要他交代對階級鬥爭和路線鬥爭的態度問題。張奎,你為什麼反對檢查?”

“你們翻都翻了,找也找了,還要挖地三尺嗎?”

“我們要挖地一萬丈,挖掉你那個資產階級思想。”馬條子叫道。

張奎哪肯服氣,責問道:“你們說了那麼多下流話,算不算資產階級思想?”

“同志們,別聽他胡說。大家猜他枕頭芯裏藏的是啥?他藏了一雙女人做的繡花鞋墊。現在,工人階級和貧下中農都艱苦樸素,反對修正主義腐蝕,你說他藏那玩藝兒幹什麼?不是想變修嗎?”

馬條子這一說,“清隊班”的幾個戴“紅箍”的接上話茬了:

“是啊,滿腦子資產階級思想!”

“要好好挖一挖!”

“這樣下去,不腐蝕我們貧下中農和革命群眾嗎?”

“看他那樣子,穿的怪爛,沒想到腦子裏那麼花——呸,髒的!”

“紅色表示革命,把紅色繡到鞋墊上,踩在腳底下,不反動嗎?”

方成亮和王斌、常愛紅等知識青年,總覺得與這些人無法對話,知道和這些人是講不清的,一時都沒說話。可是,又不能聽任他們胡編瞎說來整人。

王斌靈機一動,有招了。他站起來問胡翠仙:“胡翠仙同志,你說清隊班的同志們講的對不對?”

“句句在理。”胡翠仙對大家說,“現在誰還享受那腐蝕人的東西?”

王斌問:“胡翠仙,那腐蝕人的東西,你有沒有?”

胡翠仙沒有防住王斌,不敢回答。

王斌說:“同志們,這樣的花鞋墊——紅絲線繡的花鞋墊,胡翠仙就有一雙。我看到過——她在木工房修板凳時,絆了一跤,鞋子掉了,花鞋墊露出來了。胡翠仙有這事沒有?”

“是啊,為啥光說人家張黑子呢?”有人問。

“胡翠仙,你到底有沒有那花鞋墊?”又有人問。

敢於說話的群眾,都想讓張奎得到解脫。

“可是,我覺得,”一個戴“紅箍”的人說,“張奎那雙鞋墊和別人那雙不一樣,大有問題!”

鞋墊竟能有問題,眾人不知這又是來找什麼岔子,都屏住了氣。

馬條子:“說,你看出了什麼問題?”

“那上頭繡的花,好像外國字,拐了個‘S’的彎。”這個戴“紅箍”的不知‘S’的讀音,用手比劃道說,“這不是表示美帝嗎?”

“是啊!”馬條子以為抓住把子了,“同志們,階級鬥爭很複雜的啊,特務在眼睛裏裝照相機,在鞋後跟裏和鐘錶裏裝發報機,地主在破書裏藏變天賬,在舊棉襖裏裝家譜,手段多了。張奎能說清他收藏那鞋墊沒任何動機嗎?”

常愛紅等小青年越聽越氣,覺得這真是太可笑太荒唐了,就站起來問:“那你們咋不問一問:胡翠仙穿那繡花鞋墊有什麼動機?”

胡翠仙說:“我的鞋墊是新的,剛繡的,來路明——就是我妹子吳夢香繡的。張奎的呢?還拐那個‘S’彎兒,從哪兒來的?”

是啊,吳夢香給胡翠仙繡一雙鞋墊是可以理解的,張黑子為什麼會有那樣的鞋墊呢?有些人非常好奇。儘管好奇,可是一雙鞋墊裏頭又能找出什麼秘密呢?難道裏頭還有發報機不成?這分明是在沒碴兒找碴兒。可是話在嘴邊又不能說,因為這個批鬥會,依靠槍桿子找岔兒,非收拾張奎不可。人們心裏不由得緊了起來。

“張奎,你的花鞋墊是哪裏來的,是不是美帝蘇修的聯絡圖?”

“張奎說不出來歷就有問題!”

張奎吼起來:“你們胡說!”背槍的“紅箍”把張奎圍起來,個個眼裏射出復仇的凶光。

王斌火了:“你們還講不講理?”

方成亮:“這是胡鬧!”

“紅箍”們呼起口號:“無產階級專政萬歲!”“深入開展清隊運動!”

他們鐵了心,非整張奎不可了。

一個弱女子站了起來,是吳夢香。她說:“你們別懷疑張奎,那雙鞋墊是我送給他的。我在托兒所抽空做了兩雙,一雙給了翠仙姐,一雙給了張奎。要說我姐那雙沒問題,張奎那雙也沒問題。”

全場所有的聲音全啞下來了,誰也說不出一句話,然而,一片驚疑不解的目光投向吳夢香。

這種目光,對於吳夢香來說,是一種什麼壓力呢?突然,張奎冒出一句:“不對,這不是你給我的——你沒給過我,這是我口裏的對象寄給我的!”

“張奎,是我給你的,我認!”

人們迷惑不解。

長篇小說《那年她十九歲》•上部(第七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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