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簫
先祝各位讀者新年快樂!
最近,中國河南衛視春晚直播突然遭中斷的事件在海內外引起軒然大波。官方尚未明確解釋直播中斷的具體原因,河南衛視僅在私下諮詢中以「不可抗力因素」回應質疑。而且河南春晚總導演的個人抖音號頭像亦被下架。
輿論紛紛猜測緊急斷播的原因,或謂節目中含有反詩,惹怒中共;或謂河南春晚播出後不久便有許多人舉報,稱節目散布「迷信」;或謂河南地方衛視比央視好看,口碑又好,導致央視春晚相形見絀;亦有觀眾說前半小時廣告占比較高;也有人認為,河南春晚的主題「長夜終燼,山河月明」被指隱喻當下中國政局,恰巧不久前中共軍委副主席張又俠被抓捕,敏感時期,或許節目內容觸動高層神經。

那麼,2月14日的河南春晚到底有沒有「造反」的內容?所幸YouTube上有今年河南春晚的節目,我看了輿論討論最多的「長夜終燼」、「永樂未央」兩部份。出於嚴謹,我不能妄猜它突然斷播的原因,打算先簡單介紹節目的內容。
根據河南廣播電視台大象國際傳播中心YouTube官方頻道「See the Elephant」的簡介,2026年河南春晚的主題是「馬蹄升升潮前躍」,以「馬蹄升升」為核心意象在新春之際表達奮發向上的時代精神,融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新時代「潮前」的創新銳氣,通過「傳統基因+現代語態」的表達,傳遞「以奮鬥姿態躍向新程」的核心精神,既致敬龍馬精神的文化傳統,又呼應年輕人敢闖敢拼的時代態度。
「長夜終燼」節目回顧了中國歷史上保家衛國的著名戰役,如西漢漠北之戰、唐代龜茲保衛戰、南宋郾城之戰、明代萬曆朝鮮戰爭。
節目亦提及1950年代的中美朝鮮戰爭,名稱依照大陸的官方說法,稱其為「抗美援朝戰爭」。我補充說明一點:其實這場戰爭中共出師無名,其起因是朝鮮獨裁者金日成為了搶地盤,侵略韓國;中共出兵朝鮮,是幫助金日成搶地盤。前南京師範大學法學教授程干遠表示,中國的志願軍抱著單純的愛國主義參戰,但實際上是受到了蒙蔽,結果付出了生命代價。說回河南春晚,節目中稱之為「抗美援朝」,列在抗日戰爭後,視為愛國主義戰爭,在大陸是沒問題的,非常符合中共的「政治正確」。
節目中亦有穿戴古代甲冑的將士展現中原男兒的雄風,且引用了一些表現精忠報國精神的古詩詞,比如李白〈塞下曲〉「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曹植〈白馬篇〉「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辛棄疾〈破陣子〉「八百里分麾下炙」、李賀〈南園十三首〉「收取關山五十州」。
最後以「長夜終燼,山河月明」八個大字收尾。怎樣理解這八個字呢?如果我們不加聯想,只結合節目前面的內容解讀它,那麼它大抵就是讚頌中國人從古至今延續下來的堅韌不屈的精神,無論戰爭多麼艱苦黑暗,中國人總能升起希望,收復山河。因為節目開頭有這樣一段旁白:「向歷史的深處凝望,見證無數次黑暗中,光芒的升起。」可以說,「長夜終燼」總體上就是激發中國人愛國熱情的節目,按理它應該是大陸官方與民眾喜聞樂見的。而且,它沒有明顯踩「紅線」的內容。
可是呢,該節目也可以帶來影射當下的聯想:「收取關山五十州」,當下和平年代,國土淪陷到了誰的手中?共產黨。「長夜終燼,山河月明」,黑暗的長夜終會過去,中華山河終將迎來光明。說「終燼」,好似現在還沒有燼,好像現在中國就在黑暗中。
在大陸,若因為這樣的聯想而斷播,其實並不稀奇。2月16日,身在比利時的前內蒙古官員杜文表示,他立即聯繫了河南圈內的朋友和北京的朋友,並透露稱,河南春晚播出後不久出現大規模舉報,稱晚會散布「迷信」。「長夜終燼,山河月明」暗喻「長夜、暗夜終會過去,祖國的山河終將迎來光明,現在是淪陷的時刻。」他並表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導致河南春晚被斷播下架的最主要原因)是影射現實,「煽動反抗」,「危害國家安全」。杜文還透露,他的朋友說,斷網下架春晚的命令是中央網信辦根據上方的命令直接下達的。
也許,節目製作人根本就沒有「低級紅,高級黑」的意思,然而,中共大興文字獄卻是不出意外的。好比2022年6月3日,李佳琦在一次銷售直播中向觀眾展示一款造型類似坦克的冰淇淋,隨後該直播突然中斷,而當時正值「六四」天安門事件33週年前夕。李佳琦也許不知道六四,而每年六四週年日期間,影射鎮壓的坦克在中國都是禁忌話題,他恰巧撞上了。
至於「永樂未央」節目,若果真因被視為「迷信」而遭舉報,那就更冤了。該節目呈現的仙境與舞蹈有弘揚中國傳統文化的意義,它讓元代壁畫裡的神仙走入現實,有助觀眾了解永樂宮的歷史文化。

既然說到這了,我順便講一點永樂宮壁畫。永樂宮建於13世紀初至14世紀,位於山西省芮城縣,現存壁畫面積1005.68平方米,歷經700年色彩依然驚豔。永樂宮主殿三清殿內有一幅〈朝元圖〉,描繪諸神朝拜原始天尊的場景,有多達286尊天神地祇。「永樂未央」舞劇即是以〈朝元圖〉壁畫為靈感而製作的。

這起斷播事件進一步證明:在中國,即便非常努力地愛國,弘揚中華文化,也未必保險。其實愛國本就與中共的利益相矛盾,試問這錦繡山河,究竟被誰奪去了?又是誰正在奴化國民?
最後,呼應「長夜終燼,山河月明」,我在此引呂晚村的詩作結——「清風雖細難吹我,明月何嘗不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