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hillip Coorey(Financial Review的政治編輯)
翻譯:夏紫云
不是每個參加悉尼海港大橋抗議的人都支持哈瑪斯,正如並非大多數參加「為澳洲而行」民衆都是納粹。
當新納粹分子在週末(8月31日)現身反移民集會時,這場政治辯論就立即偏離了焦點。但事實上,這並不代表所有參加那些集會的人都是納粹同情者。正如一個月前遊行穿越海港大橋的人當中,也不是每個人都支持哈瑪斯——即使隊伍前方有個傢伙舉著伊朗獨裁者哈米尼的大幅海報。
在這些群眾之中,都有一些所謂的「中間派澳洲人」,他們的關切是正當的——無論是對加沙地區屠殺的憤怒,還是對他們所認為的「人口增長過快」的擔憂。他們認為這種增長導致住房更加遙不可及、公共服務瀕臨崩潰,並且降低了人們的生活品質。
例如,悉尼高級住宅區 Woollahra 的居民,最近就對新州政府計畫在當地設立火車站並引入一萬名新居民一事,表達了強烈反對——這只是上述問題的一個縮影。
移民問題一直是政治上的敏感話題。在本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裡,歷屆政府都依賴移民來推動經濟成長,而不是進行實質性的生產力改革。這種做法的結果就是:人口快速增長、郊區無限制擴張,以及自然棲地正在大量流失。
歷史重演
對移民問題的極大爭議,最典型的例子莫過於 2009 年。當時,時任總理陸克文(Kevin Rudd)公開表態支持「大澳洲」(Big Australia)願景,因為當年的《世代報告》預測,到 2050 年澳洲人口將達到 3,500 萬人。
這一表態引發社會輿論的强烈反彈,迫使政府急忙否認這個概念,甚至火速任命東尼·伯克(Tony Burke)為「人口事務部長」,以平息輿論。至今,「大澳洲」這個詞仍帶有貶義。
如今,Tony Burke則在內政部負責移民事務。雖然新財政年度(2025–26)已經開始兩個月,他至今仍未公布新的永久移民配額數字,該數字通常會在聯邦預算案中發布。
在新數字未出爐之前,內政部仍按照去年的配額——18.5 萬人進行規劃。而其中大多數人其實已經身處澳洲,只是在等待轉換為永久居民身份。
另一個更引發社會焦慮的數據是「淨海外移民人數」(NOM),這包括國際學生、臨時工作者等短期簽證者。這個數據在疫情期間一度轉為負數,但在隨後的兩年內迅速反彈。根據去年年度的數據,「淨海外移民人數」 超過了了34萬人。
儘管「淨海外移民人數」 正逐步回落至疫情前的水準,但正是這波「人口激增」,在住房危機爆發的背景下,加劇了社會對移民的焦慮與憤怒。
這波對移民的反彈,也恰好與美國和英國的情勢相呼應。在那兩個國家,非法移民問題多年來一直受到忽視,實質上採取了某種形式的「開放邊境」政策,政府鮮少真正嚴格遏制非法入境。
正如前工黨總理吉拉德(Julia Gillard)在 2013 年所發現的那樣,很少有事情比「偷渡船民抵澳」更能激怒選民——他們往往將這類事件與「人口過剩」與「全面移民問題」混為一談。
前自由黨總理何華德(John Howard)曾說過:「一旦你失去對邊境的控制,就會失去民眾對移民的支持。」
2000 年代初期,何華德通過實施「太平洋解決方案」(Pacific Solution)阻止船民抵澳,成功恢復了邊境秩序。此後,他反而能順利大幅提高合法移民配額,卻幾乎沒有遭遇社會反彈。
2007 年,當何華德下台時,他的政府已將永久移民名額翻倍,但社會幾乎沒有注意到。
然而,工黨在 2008 年決定取消「太平洋解決方案」,不僅推翻了何華德的成果,還在政治上付出了沉重代價。2013 年,總理吉拉德在悉尼西區的一場演說中,工黨甚至不得不轉而批評外國人,以爭取選票。
吉拉德當時列出了針對西悉尼的五大優先政策,其中之一是「阻止外籍工人排在澳洲本地工人之前」。
她說:「我們將支持你們的工作,讓澳洲工人優先。」
當時已淡出政壇多年的一國黨黨魁韓森(Pauline Hanson)不僅支持吉拉德的說法,甚至聲稱這是對她長期立場的證明與平反。
聯邦工黨也已經從中汲取了深刻教訓。8月29日, Tony Burke秘密前往瑙魯,與當地政府簽署了一項高達 4 億澳元的協議,將那些被高等法院強制釋放、但被認定不適合成為澳洲公民的拘留者安置在該國——這無疑展現了工黨在移民問題上的鐵腕作風。
全球反移民情緒升溫
在英國,對人口過密與社會失衡的憤怒情緒正急劇升高,以致英國改革黨黨魁奈傑爾·法拉奇(Nigel Farage)的支持率大增,可能成為下一任英國首相。他公開讚揚澳洲的「太平洋解決方案」,並承諾仿效美國總統川普,強制驅逐非法移民。法拉奇表示,若在下次大選中勝出,將準備在五年內遣返60萬移民。
雖然澳洲的情況尚不及英美那般嚴峻,但從近期的「為澳洲而行」集會中,可以明顯看出邊緣政治團體之間的交集與滲透。他們正藉由社會大眾對住房危機與生活成本上升的焦慮,包裝並推進極端的反移民立場。
在剛過去的週日,澳洲旗幟在集會中被高舉,展示出自克魯努拉騷亂(Cronulla riots)以來罕見的挑釁姿態。這再次證明了:在網際網路時代,極端情緒與政治理念可以迅速擴散,界線日益模糊。
對於必須面對國內日益升高的不滿與分裂的澳洲政治人物而言,挑戰在於如何在「回應公眾正當關切」與「不助長極端勢力」之間取得平衡。那些將反對高移民率與種族主義混為一談的團體,若被默許或忽視,將進一步削弱澳洲的社會凝聚力。
澳洲多元文化事務部長安妮·阿里(Anne Aly)週一(9月1日)在接受 ABC 採訪時明確指出:「從這些集會的行為觀察來看,這些活動顯然是極右翼新納粹分子的騙局,他們利用大眾對住房與生活成本的合理擔憂,來推銷其反移民與種族主義的議程。」
反對黨移民事務發言人保羅·斯卡(Paul Scarr)也表示贊同。他強調,不能讓新納粹分子與其他極端團體,藉由民眾對移民問題的關注,乘虛而入,推進其更具破壞性的政治主張。
因為,一旦民眾普遍認為政府無所作為、漠視問題,就等同於為這些極端團體「讓出舞台」。這種真空,最終將被極端聲音所填補——不僅破壞移民政策的合理討論,也可能對民主社會本身構成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