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隨著中國經濟下行，就業市場面臨巨大壓力，連高學歷、高專業的律師也選擇去送外賣。這不僅是個體職業選擇的轉變，更折射出中國律師行業從業環境的惡化，以及司法體系與市場商業化的雙重困境。

年輕律師的求職困境與低薪現狀

海外中文媒體報導，近日有自媒體揭露了許多年輕法律人的心酸，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名優秀的南開大學法律碩士研究生，本科畢業於「211」大學。然而，在畢業季，他卻發現自己面臨著嚴峻的就業挑戰。

首先，在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知名大律所的實習機會僧多粥少，競爭異常激烈。他被迫選擇進入一家小型律所，卻發現那裡充滿了不規範的操作，甚至有對當事人的坑蒙拐騙行為，讓他毅然辭職。

回到老家天津後，他進入一家知名律所，但一年半的實習期卻是在無償加班、頻繁挨罵中度過。轉正後，他作為一名律師助理，月薪僅三四千元（人民幣，下同），工作強度極高。當他決定獨立執業，尋找自己的案源時，又發現幾乎沒有客戶願意上門。最終，他在絕望中嘗試轉行，卻發現在天津唯一能找到的工作，竟然只有外賣、網約車或進廠打螺絲。

這名律師朋友的經歷並非個案，有多位擁有高學歷的律師都曾在自媒體上分享自己送外賣的經驗。例如，一位擁有中國人民大學碩士學位的年輕律師，坦言自己是為了逃避職場的爾虞我詐，讓心靈沉靜、體力動起來才選擇送外賣。也有律師博主分享，北京有一個律師因拉不到案源而送外賣，並與外賣騎手分享法律知識。這些案例都勾勒出一個殘酷的現實：律師行業的案源稀缺與收入下降已成為普遍問題。​​​

「網推所」與「律托」崛起

隨著經濟環境惡化，傳統的律師執業模式面臨巨大挑戰。上海的資深律師戴佩清指出，律師行業的商業化運作已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特別是「網推所」（網絡推廣律師事務所）的盛行。

這種新型律所模式被稱為「律托」，類似於醫院的「醫托」。它們透過線上廣告和推廣吸引客戶，但在律所內部接待客戶的往往不是真正的律師，而是受過話術培訓的「銷售人員」。這些人誇大其詞，甚至假冒檢察官等身分，誘騙客戶簽下高額合同。戴佩清舉例，曾有當事人被騙簽下24萬元的合同，最後發現法院根本沒有立案。而案子真正交到辦案律師手上時，實際到手的收入卻被層層剝削，所剩無幾。

在這種商業模式下，知名律師因為擁有穩定的熟人圈和案源，受到的衝擊較小。但對於大多數的普通律師而言，為了生存，不得不依賴這種推廣模式。戴佩清指出，這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律師沒得做只能靠騙錢。經濟形勢不好，商業律師守株待兔，那個兔子撞上去概率就很少了。騙不到人，他就一定要去推廣，一定要去交錢」。

這種商業化運作不僅破壞了行業的專業倫理，也讓許多誠實、本分的律師被淘汰，最終導致消費者對整個司法體系失去信任。

從李莊案起 司法體系「政權化」

除了市場層面的困境，律師們更普遍感受到來自司法體系內部的「政權化」壓力。戴佩清將李莊案視為一個分水嶺。

2009年，重慶「打黑除惡」期間，辯護律師李莊因被指控「偽造證據」而入獄，引發全國律師界的強烈反彈。當時，深圳、北京等地的部分律師發起了「罷辯」行動，上海律師協會的一位副會長也公開表示支持。但風向在短短一天內巨變，這位副會長被罷免了。

戴佩清認為，從那一刻起，中國的律師協會便被「政權化」了，不再敢為正義和律師權益發聲。

她曾作為人才被引進調到上海，當時僅花費100元驗證費，而今沒有一個調動不需要塞錢。她直言不諱地指出，如今的司法體系「爛透了」，「後來的領導就貪污、判刑。整個一個體系全部都爛透了，深入到每一個毛細血管和細胞。」

中國司法部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9月，全國律師總數已突破75萬人，但律所的業務量和律師費卻呈現下降趨勢。律師人數的激增與案件總量、單價的萎縮形成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