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垃圾時代》上卷(節選十二)

長篇小說《垃圾時代》

小Baby說到做到,她沒有懼怕,還是天天往家裡藏同學。
這一天,小Baby按約定去王敏家,王敏收拾簡單的行李,剛跟媽媽和小Baby下樓,就看到趙大媽帶著小腳偵緝隊朝他們走來,王敏媽媽領著她倆趕緊往回跑,然而王敏已被遠處的偵緝隊發現,「站住,站住,你們跑不了!」趙大媽高聲吆喝著,朝她們追來,她們慌亂的連電梯都找不著,直接從樓梯瘋狂地跑上三樓,開門衝進屋裡,又從裡面把門鎖上,這邊剛鎖上門,外面咚咚咚咚擂鼓一樣的拍門聲就傳來了。

趙大媽直著嗓子喊叫:「共產黨哪點對不起你們,這些年你們吃得飽,穿的暖,凍不著,餓不著,身在福中不知福,現在的人就是吃飽了撐的——開門!」
「咚、咚、咚……」房門被趙大媽踢得山響。
王敏媽媽終於心理崩潰,她流著眼淚說;「死就死吧,我給他們開門去……」
聽媽媽說要開門,王敏嚇的咧開嘴無聲地哭泣。
小Baby說:「他們人多,我們打不過他們,我們不能開門,應該趕快報警!」
王敏媽媽說:「傻孩子,哪裡敢報警,他們都是一夥的。」
小Baby又是一驚,她相信王敏媽媽的話,她看到過安安被打死,也看到過市委門前發生的血案,她相信警察和這些狂躁的暴民是一夥的。
外面的拍門聲終於停止下來,除了偶爾朝屋裡喊幾嗓子威脅,小腳偵緝隊員們開始在門外扯閑話,王敏媽媽依然怕得要死,她的嘴唇青紫,不時渾身顫抖,嘴裡不斷地嘟噥:「開門吧,要不我們開門吧……」然而只要說到開門,王敏就做出咧嘴哭泣的樣子,於是王敏媽媽又猶豫,整個上午,王敏媽媽就在這種恐懼的猶豫中煎熬著。

中午時間到了,小Baby從窗口看到外賣員送來一大包盒飯,趙大媽率領小腳偵緝隊呼呼隆隆退出樓道,去到樓下花園的涼亭里乾飯。
王敏媽媽從窗口望著涼亭中乾飯的人,六神無主地說:「他們吃飽了還會上來,我們被堵在屋裡,小敏他爸爸又不在,這可怎麼辦……」
聽到媽媽如此說話,王敏咧咧嘴,終於哭出聲來。
王敏媽媽望著兒子,忽然想起小Baby,又慌亂地說:「小Baby,你趕快走吧,我們小敏今天怕是出不去了,我們死就死了,你趕快走吧。」
聽說小Baby要走,王敏咧著嘴,哭聲更大了,王敏媽媽也流淚了。
小Baby說:「阿姨,我不走,我一定要把王敏帶回家去。」
王敏媽媽抽泣著說:「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你是外國人,是自由人,我家小敏沒有你的福氣。」說著,她指指窗外:「你看看,她們那麼多人,我們怎麼能逃出去!你趕快走吧,我們死就死了!」
小Baby急中生智,她跟王敏媽媽說:「阿姨,我有一個主意,我換上王敏的衣服,下樓順小路往河邊跑,把他們引開,你不就能帶王敏去我家了嗎?」
聽完小Baby的主意,王敏媽媽臉上掠過一絲驚喜,想想又說:「不行,不行,她們會抓住你的。」
小Baby說:「我腿長,跑得快,我就順著小路往河堤上跑,她們追不上我,就把她們引開了。」
王敏媽媽說:「萬一他們抓住你,她們會打你的呀!」
小Baby說:「我是外國人,他們不敢打我,他們如果敢打我,我就提抗議,再說我又沒犯法,他們憑什麼打我呀?」
王敏媽媽猶豫了,她看看小Baby,又看看兒子,又看看窗外,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Baby說:「阿姨, 沒時間了,你聽我的,這個主意保證行!」
王敏媽媽抹一把眼淚,六神無主地望著小Baby,心慌意亂地說:「要死要活真的沒有辦法了,小Baby,我們都聽你的。」
王敏媽媽拿出車鑰匙,小Baby說:「不能開車,汽車有衛星定位,也不能開手機,手機也有衛星定位!」
王敏媽媽像被開水燙了,一抬手把車鑰匙丟在桌子上,又趕緊把手機關閉,她東望望西望望說:「虧得你提醒,差點把衛星定位給忘了——可是,不開車,萬一被她們發現,我倆跑不贏呀!」
小Baby說:「我剛才說的不對,你們可以開車出去,開車跑得快他們追不上你們,出去以後把車停在路邊,你倆走著去我家不就行了嗎?」
一句話王敏媽媽破涕為笑,拍一下腦袋說:「小Baby你別笑話我們,我真是笨死了,我家兒子隨我,也笨,性格從小懦弱,不過他心地善良,是一個好孩子!」

小Baby相信王敏媽媽說的話,畢老師曾在班上念王敏的作文:「我很害怕,我家狗狗親我的嘴了,因為我聽媽媽說,親嘴就會懷孕。過了三個月,果然我家的狗狗生下了兩隻小狗崽,那個時候我就在心裡暗暗發誓,我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她們娘仨。」小Baby笑得肚子疼,但也感受到王敏的善良,此時想起,小Baby又忍不住笑了。
王敏媽媽沒有說閑話的心思,她急急忙忙打開衣櫃,幫小Baby換衣服,小 Baby為了不被人認出,找帶風帽的外套穿在身上,用風帽把頭遮掩起來,換好衣服,王敏媽媽把小Baby摟在懷裡,流著眼淚說:「好孩子,我們真不知道用什麼話來感謝你……」
小Baby說:「阿姨,他們打死了安安,我一點也不怕他們!」
王敏媽媽慌亂地點點頭,悄悄打開一道門縫,讓小Baby溜出去,然後她們跑到窗口,急切地朝樓下觀望著。
小Baby像一隻小兔子,突然從樓道里竄出去,然後拐上樓側的小道,順小道一直向河堤跑去。

她剛一出門,就被正在乾飯的趙大媽發現了,趙大媽含著一口米飯,大聲吆喝:「出來了,跑了,跑了,快追,快追!」說著丟下飯盒,就朝小Baby追去,小腳偵緝隊員們也學隊長的樣子,丟下飯盒,一起跟著趙大媽朝前追去。
小Baby體態輕盈,像小兔子跑得飛快,追不了多遠,小腳偵緝隊員們就累得氣喘吁吁,一個一個晃晃蕩盪的停住了腳步,唯有趙大媽,還在奮力猛追,小Baby哪裡知道趙大媽曾是五公里越野的背鍋俠,長跑正是她的強項,趙大媽不但不怕長跑,甚至還有一絲得意,量她一個十幾歲的小毛孩子,如何能跑贏她這當年的背鍋俠,回頭看看那些跑的東倒西歪的老娘們,她人生贏家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背鍋俠露臉的時候到了!她一面跑一面把外套的紐扣解開,脫下外套瀟洒地丟在地上,甩開雙臂越跑越快,她覺得年輕的背鍋俠又回來了。
小Baby原以為老頭老大媽跑不動,根本追不上她,沒想到趙大媽跑得飛快,眼看距離越來越近,小Baby急了,愈發用力拚命奔跑,然而,後面的趙大媽跑得更快,眼看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小Baby愈發著急,使出吃奶的力氣拚命奔跑。

追了大約有500米,兩人的距離不再縮短,然而小Baby仍然跑得飛快,背鍋俠卻有些吃不消了,她先是覺得喘氣困難,張著嘴倒不出氣兒來,胸口憋得像要爆炸,接著兩條腿越來越沉重,肌肉抽筋,有些不聽使喚,又覺著心臟咚咚咚狂跳,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的眼睛開始冒金星,眼前飄遊著若干黑色的蒼蠅翅膀,轟的一陣燥熱,她冒汗了,汗珠滴滴嗒嗒從腮幫子上滾落下來,很久不跑步了,老了,她的心裡暗暗叫苦,她實在跑不動了,想停下腳步,但又怕後面的偵緝隊員笑話,有失隊長面子,內心開始思來想去苦苦掙扎,這樣又追了大約500米,這是她人生最艱難的500米,如果再跑下去,她感覺自己的肺要爆炸,心臟可能驟停,她已經嘗到了死亡的滋味,往前看,她視物模糊,眼前飛舞著一片黑暗的蒼蠅翅膀,她無可奈何地認輸,身不由己地停下腳步,然而意想不到的結果出現了,恍恍惚惚中,她看到前面的孩子也停下腳步,雙手扶住膝蓋,彎下腰來喘氣等著她。

趙大媽一陣狂喜,她知道眼前的孩子也跑不動了,再堅持一步她就是贏家,她使勁喘著粗氣,拼盡最後的力氣,踉踉蹌蹌地走上前去,小Baby直起腰來,把風帽從頭頂摘下來,回頭望著趙大媽。
趙大媽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贏了,你跑不贏我!」
小Baby也喘著粗氣,洋腔洋調地說:「你贏了,我跑不贏你!」
「怎麼是你……」當眼前飛舞著無數蒼蠅翅膀,朦朦朧朧認出面前站著的是小Baby後,背鍋俠一頭栽倒在地下,雙眼緊閉暈了過去。

(續集:長篇小說《垃圾時代》上卷(節選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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