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垃圾時代》上卷(節選七)

長篇小說《垃圾時代》

毛二登基後顧盼自雄,相信自己是做大事的人,他看不起「更無一人是男兒」的俄國人,他喜歡漢語辭彙中的「大」,對世界他自稱東方大國,個人自稱為大國領袖,自信自己有大智慧,講話自稱為大戰略,計劃自稱為大擘劃,他處處以「大」為榮,從來沒想到「大」會反噬,就在他沉湎於大頭症遊戲時,經濟卻出現了大通縮,生產出現了大滑坡,基建出現了大爛尾,社會產生了大動蕩,外交到處大翻車……從嘲笑蘇聯出發的雄心,僅僅兜一圈就碎了一地,他不服氣,不認輸,如今推出大植芯,就是要反敗為勝,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徹底管控民眾,去市裡考察丟臉後他不服氣,又帶六常委以調研名義重新找回場子,這是破天荒的大事,整座城市又陷入緊張之中,為保安全,機關幹部上街做保安,企業停工,商場停業,學校停課,一切為調研讓路。

學校停課,小Baby到楊萍萍家裡做作業,說到萍萍,就不能不說她的弟弟安安,小傢伙剛過六歲生日,那是小Baby見過的最有趣的小朋友。安安是小軍迷,他有一堆坦克模型,稱得上坦克專家,從二戰時期德軍的虎式坦克,豹式坦克,蘇聯的T34坦克,到現代德國的「豹」2A7主戰坦克,美國的艾布拉姆斯M1A1、M1A2主戰坦克,中國的99A式主戰坦克,法國的勒克萊爾主戰坦克,俄國的T-90MS主戰坦克他都如數家珍,他對這些坦克的自身重量,行駛速度,越野能力,裝甲厚度,炮管長度,炮管口徑,彈頭初速,射擊距離也都倒背如流,最近他喜歡玩「城市獵人」遊戲,有房地產老闆送給他一支逼真的雷明頓MSR狙擊步槍,他愛不釋手,立即放下手中的坦克,披上偽裝網,搖身一變成了特種兵狙擊手。他家住在18樓頂層,窗外就是車水馬龍的街道,他經常披著偽裝網,用雷明頓狙擊步槍朝街上瞄準,嘴裡不斷模仿槍聲、口令聲,一副全情投入的樣子,從他的小臉蛋上,你能看到在他心裡涌動的,全是驚險刺激的狙擊獵殺場景,他沉浸在城市獵人的興奮之中,在英國小孩子是不玩武器玩具的,小Baby也不喜歡武器玩具,但覺得安安內心豐富,特別好玩。

小Baby去到萍萍家,推開門見不到安安,小Baby正要尋找,安安突然先聲奪人,嘴裡發出「噠噠噠噠」的機槍聲,從沙發後面向小Baby射出一串子彈,小Baby立既戲精附體,做出中彈負傷,踉踉蹌蹌倒地死亡的樣子,安安對自己的戰果感到滿意,他從沙發後面探出小腦袋,看到小Baby倒在地下,怕她裝死,又按戰鬥條令「啪、啪」補槍以後,才小心翼翼的從沙發後面走出來,彎腰查看自己的射擊效果。小Baby突然大喊一聲,詐屍一樣從地下蹦跳起來,把小安安嚇得掉頭就跑,於是屋裡一片笑聲。
小Baby見安安穿著小軍服,戴著小軍帽,帽徽肩章軍齡略章一應俱全,看他的肩章上有一顆星,就問:「一顆星是少尉還是中尉?」
安安對小Baby弱智的提問完全不屑,說:「傻帽吧您吶,這叫將星,一顆星是少將。」
於是小Baby驚訝地問道:「哇塞,你是將軍,安安將軍?」
安安將軍指著金黃色星徽加橄欖枝的肩章說:「這是真正的將星,不開玩笑的!」
又說:「信不信由你,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又說:「不想當將軍的小孩不是好小孩!」
一連串驚人話語逗得小Baby和萍萍嘻哈大笑。
接著安安又指著胸前的略章說:「這叫略章,知道怎麼看略章嗎?」
小Baby攤開雙手聳聳肩,做出慚愧的樣子說:「不知道。」
安安說:「不知道不要緊,我來教你——它由色條和級別星徽組成,一行排三個略章,最多排七行,第一排正中間上邊的星星,表示級別,一顆星星代表少將,兩顆星星代表中將,一顆星星加圈代表上將,中國最多兩顆星星,美國有四顆星星,四星上將。兩邊和下邊的豎條章叫軍齡略章,還有裝飾略章,數豎條就知道你有多少年軍齡。」
小Baby活學活用,當場數安安胸前的略章豎條,總數是三十條。她做出驚訝的樣子說:「你才幾歲,軍齡有三十年呀?」
「我……我……」安安「我」不出下文,搔搔脖兒梗,坦白地笑了。

真博士講:「法國記者阿考斯與瑞士醫生朗契尼科合著《病夫治國》,解剖幾十個大人物,闡明疾病對各國領導人的影響,毛二也不例外,他的家族有精神病史,權力是腐蝕人性的毒藥,從希特勒、斯大林到老毛,都因為戀權而發病,毛二情緒偏執,發病癥狀十分明顯。病狀之一是妄想症:唯我獨尊任性妄為,隨時拍腦袋決策,滿腦子世界第一的幻覺;病狀之二是反社會人格:不講法律,不守規矩,對現實世界一切都看不慣,過去改革全錯,他要推倒重來,世界秩序全錯,他要重新立規矩;病狀之三是暴力傾向:對外天天喊打台灣,打日本,打美國,對內天天封控,抓人,鎮壓,胡折騰;病狀之四是迫害狂:時刻感覺有人跟他作對,身邊都是兩面人,世界到處是反華勢力,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沒有安全感……」
真博士講:「毛二疑神疑鬼,心情一天比一天差,特別是天空Wi-Fi談判破裂,美國6G即將覆蓋東方大國,他一連摔碎了三個茶杯,情緒極度咆躁,以往他情緒失控,內辦就送上他喜歡的女孩兒,為他安排雙修溫泉浴,通過溫泉浴後與女孩兒做愛緩解情緒,如今毛二對身邊的女孩兒已經提不起興趣,幸虧內辦主任是有心人,提前調豆腐西施入京備用,如今擇機送上,毛二意外驚喜,再次握住豆腐西施柔若無骨的小手,臉上才有了喜色。中南海內上下鬆一口氣,毛二泡溫泉吃豆腐,大家才可以睡安穩覺。」
真博士講:「古希臘醫生希波克拉底,用體液說區分人的性格,多血質熱情,膽汁質急躁,抑鬱質悲觀,毛二屬於粘液質,這種體質的人木訥,不夠機靈,反應比較慢,性格表現憨厚,但這種人認死理兒,腦袋瓜容易僵化,認定的目標很難改變,老百姓話犟頭犟腦,這種不知進退的性格,唯有死路一條。」

真博士又說中了,城市已經成了火藥桶,毛二卻堅持調研不回頭。為了毛二的調研,全市凈空,禁有人機,無人機,禁風箏,禁鴿子,禁無線電設備,市中心區域被封鎖,飯店和超市閉門歇業,貫穿東西的地鐵一號線多個站點被關閉,沿街高層建築的窗戶被要求貼反光條或拉窗帘,核心區域住宅區被隔離封鎖,設守衛站崗,主要街道沿線商販要麼封門,要麼打開門警察入駐,閑雜人員一律不準在大街上行走,全市N年前已實行菜刀、剪刀、鐵鎚、螺絲刀實名制,如今連上公廁也實名制,蹲坑超時需要寫報告,毛二進入的彷彿是敵占區,用馬書記的話說:「全市進入臨戰狀態。」

地方如臨大敵猶嫌不足,中央警衛局長還要親自檢查,警衛局長按毛二車隊行進路線踏勘,市郊地形開闊,他沒有擔心,車子進入市區以後,他望著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樓房,望著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戶,總覺得窗戶後面潛藏著危險,但線路太長,窗戶太多,實在沒有辦法整治,馬書記顯能耐,急忙獻計:「我們市委發通知,中央首長車隊經過的街道,沿街窗戶一律關閉拉上窗帘,特警在樓頂設置狙擊手,監控每一扇窗戶,誰家敢打開窗帘,狙擊手有權開槍擊殺,責任自負。」

這一天,學校依然停課,小Baby還是去楊萍萍家寫作業,安安照例抱出一堆武器圖書,一本一本給小Baby看,他特別喜歡一本名為《狙擊步槍》的畫冊,他翻開畫冊,一頁一頁詳細的給小Baby介紹,他講美軍7.62口徑雷明頓MK13狙擊步槍,中國88式5.8毫米狙擊步槍, QBU-10式12.7毫米雷明頓MSR狙擊步槍……他一口氣講出十幾種狙擊步槍,他越講越投入,毫不客氣把小Baby圈粉。
萍萍不樂意了,從自己屋裡跑出來,有些蠻橫地沖安安嚷:「你有完沒完呀,我們要寫作業了!」
這時,遠處傳來警車的鳴笛聲,安安一怔,接著學小Baby戲精附體,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迅速進入戰鬥狀態,它戴上偽裝帽,披上偽裝網,抄起自己的雷鳴頓狙擊步槍,快步跑到窗帘後面,迅速卧倒,他用槍管挑起窗帘一角,開始對著窗外瞄準,嘴裡還念念有詞:「敵人的車隊開過來了,叫你植芯,叭——消滅一個!叫你植芯,叭——又消滅一個!叫你植芯,叭……」就在他喊「叭——」的同時,窗戶玻璃「叭」的一聲被擊出一個孔洞,玻璃卻並沒有破碎,安安腦袋一垂,渾身鬆軟,無聲無息地趴伏在地下,子彈穿過玻璃擊碎安安的頭顱,又被地板反彈起來,擦著萍萍的耳根,噗的一聲,鑽進小Baby身後的水泥牆中。
聽到玻璃震裂,又有倏忽一道冷風從耳邊划過,萍萍和小Baby都吃一驚,她倆抬起頭來,望著玻璃碎裂的窗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小Baby眼尖,看到一灘殷紅的血液在安安身下流淌,她一把抓緊了萍萍,顫抖著伸出手指,指著地下的安安,卻彷彿被扼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震驚的幾乎暈厥過去,萍萍也看到安安了,她一聲尖厲的驚叫,也緊緊抓住小Baby,嚇得渾身顫抖,她倆一起驚恐地望著,望著殷紅的血液在安安身下蔓延,流淌,越淌越多,直到把安安小小的身體浸泡起來……

(續集:長篇小說《垃圾時代》上卷(節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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