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8-26 06:00  來源: 上報  作者: 李濠仲

社群媒體新興年代，起初，從正面角度看，它或將有助社會意見流通，就政治層面，也可能藉促進公民虛擬政治動員，刺激個人政治參與，尤其為網路技術取勝的年輕人廣開政治議論之門。剛開始發展確實是這樣，而社群網路只需輕鬆點擊，就可向數萬用戶傳播內容的效應，很快又回過頭來鼓舞政客投入其中，將之做為有力的政治行銷平台，今天為經營知名度和影響力，政客不可能不經營社群媒體。

但同一時間副作用也冒了出來。當Facebook和X等社群平台迅速成為政治辯論和遊說的主要戰場，政客不只可因此更直接和選民接觸，一方面亦可推動自己的理念，或凝聚支持意見，再聯手攻擊政敵。只是，在演演算法特性下（對某一訊息推波助瀾），結果是，凡為激起憤怒或製造情緒的貼文，通常更能受到廣泛傳播，除卻假訊息的隱患，「不文明發言」也成了社群網路上政治話語的特色，諸多平台本是為了促進對話，到頭來相當大程度反導致了民眾對民主（自由）愈感沮喪。

不過，問題還沒完，不同政治立場群體、組織、個人於網路平台上的交相攻訐，並沒有因為上述「副作用」出現就有所減緩，不甘寂寞的政客，乾脆進一步「拿回主導權」，透過自己發動攻擊，讓「聲量」直接回饋為個人政治資產。而所謂聲量創造，又是極高地建立在不正當激勵的「病毒式傳播」手段，也就是對對手的羞辱性程度愈高，往往獲得的迴響也愈大。

當然，透過社群媒體羞辱對手，很難不以川普為鑒。過去在競選期間，川普社群媒體的言論尺度尤其大。2024年初共和黨初選，川普遇到美國前駐聯合國大使黑莉的挑戰（她是新罕布夏州川普最大競爭對手），一回他在個人社群平台上貼文，把黑莉的英文名「Nikki Haley」故意寫成「Nimarata Nikki Randhawa」，暗指黑莉「印度移民後裔」的出生，沒有資格競選美國總統，這當然是濃濃的種族主義攻擊。隨後，黑莉透過媒體訪問，不斷聲明自己出生美國，一輩子都是用「Nikki」這個名字，隨便川普怎麼說、怎麼拼也不會改變這個事實。但就像語言學家過去所警告，「羞辱性的嘲笑，有時就像一把隨時上膛的槍」，川普的「故意」，很快就在網路上引起模仿，支持者也跟著用「Nimarata」大酸黑莉。

從社群網路促進政治對話，到政治人物藉社群網路進行政治行銷，到演演算法的「不正當激勵」襲卷而來，進而推增極端政治，再到政治人物主動發散「病毒式傳播」，美國政治學界所關切的，已不只是網路時代對民主的破壞，而是直接進入討論傳統不成文，卻本該存在的政治道德或規範，恐怕早蕩然無存，取而代之，在民粹主義格外盛行當下，製造「羞辱感」，尤其已成為關鍵的話語機制，這一隨社群網路而來的用語特性，遂使得社會以對話和平解決衝突更加不可得，民粹主義下「政客的安全感」，且愈來愈傾向是建立在對政敵的羞辱之上。

只不過，儘管川普藉由社群平台羞辱黑莉，至少仍停留在「個人網頁」發表，而不是直接跑到黑莉的貼文底下留言。如此，我們或可以為川普說話再惡毒，至多是將羞辱話語視為民粹主義下的一種「修辭風格」（儘管已難讓人接受），倘若川普是刻意在黑莉貼文底下留言稱她「Nimarata」，那恐怕就不只是政客個人的好戰使然，而是打算直接拆解彼此既有政治關係的最後尊重。

很遺憾，「美式民粹」尚做不到的，台灣的民眾黨顯然已跑在前頭。24日，因為民進黨823公投、罷免投票「雙失利」，前總統蔡英文特意在臉書上發文，貼出她和賴清德、蕭美琴於官邸見面的合照，用意無非訴諸支持者繼續團結，結果民眾黨立院黨團主任陳智菡卻直接於其臉書下方留言「什麼這麼好笑？32:0嗎？」（蔡英文貼文照片，三人都是笑臉）。一政黨現任國會黨團主任，發言管道多元，但她既不為辯證道理，也不是出於澄清事實，連質問都算不上，卻只為在前總統臉書留言羞辱，等於再又坐實了民眾黨不斷背離基本政治道德的民粹性，也難怪，曾經以對話解決衝突為可能的政黨互動選擇，遇到這個黨都會變得特別棘手複雜。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