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25 06:00  來源: 上報  作者: 李濠仲

自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至今三年余，近日因美國的「28點和平方案」曝光，讓許多人感到很詫異，認為對「被侵略者」太不公平。但當然也有意見主張，無論如何當儘早結束戰爭，烏克蘭才能擺脫水深火熱。不過，難道以侵略者角色攻打他國四年，戰事繼續，俄羅斯就不難過？

不容否認，戰爭迄今，烏克蘭的確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就國土言，烏克蘭包括東部的頓涅茨克和巴赫姆特等處，總計至少失去了11%的領土；就經濟面，烏克蘭的GDP自2022年戰爭爆發，當年夏季隨即暴跌36%，隨後才在2023年反彈至5.3%，到2024年為3%，另外，邊境區的通膨還上漲了12%，戰爭直接損失已超過1520億美元（截至2023年12月）；人的部分，到2024年底，國內流離失所的人有370萬人，逃往國外的人再攀升至680萬，有超過40萬烏軍死亡，近4.2萬名平民被殺或受傷。一場戰爭無疑把烏克蘭打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另一方面，當我們因上述數字於心不忍、心有戚戚，期盼戰爭趕快結束，甚而希望烏克蘭「退一步海闊天空」、「澤倫斯基相忍為國」，則是否誤以為戰爭都是「被侵略者」受害，發動者總是能藉由武力毫髮無傷贏得最後勝利？事實上，數字攤開，這樣的俄羅斯又是當地人民所想要？

俄羅斯的損失

首先，儘管靠著非法出售石油（以及少量天然氣、鎳和白金），獲得資金挹注，俄羅斯物價亦上漲了9.5%（2024年），為防止通膨進一步上升，借貸利率已高達21%（比烏克蘭的14.5%高）；另有3000億美元資產遭歐洲金融機構凍結；此外，在人員死傷部分，根據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今年6月統計估算，俄羅斯軍人死亡人數達到了25萬人，加計傷亡在內的總傷亡人數更超過了95萬人，且就俄羅斯聯邦國家統計局（Rosstat）數據顯示，光是2025年1月至4月間，俄羅斯殯葬業的總收入就有近400億盧布（3.8億英鎊），換算年增率為12.7%，這是COVID-19大流行後罕見的情況，並不只是一具一具屍體被裝在棺材裡運回國，根據《衛報》採訪到，位在俄羅斯北部一家中型義肢公司負責人所說，因肢體殘缺和身負重傷的士兵接連回到國內，義肢的生產也連帶急劇上升，衝突爆發一年後，這家義肢公司的客戶數量翻了一倍，接著每年都穩定增長10%。前不久，英國國防部曾透過社群平台X轉貼烏克蘭武裝部隊總參謀部的數據，顯示俄羅斯軍隊9月的日均傷亡數約950人。無論從哪個角度衡量，這些數字在俄羅斯現代歷史上都是驚人的。

將俄羅斯的損失和烏克蘭相較，確實，烏克蘭損失當然更大，但終究，烏克蘭是為了抵禦侵略，保護家園，被迫、不得不承擔這些犧牲，俄羅斯卻是因為掌權者的企圖、野心，在主動祭出武力侵略下，才平白導致國家經濟、人口出現這些損失。極其簡單的邏輯，俄羅斯不動武，受益不只是烏克蘭，俄羅斯殯葬業、義肢業也不必發這種國難財。烏克蘭是在被侵略下陷入困境，倘若以2007年世界銀行發布的報告，則當初那個國家經濟成長年均達6%、1999到2006年經濟總量增加了70%，幾乎每一季度貧窮線下人口都在減少的俄羅斯，究竟是誰害它舉國要面對今天這般人命傷亡和財損？

不過，相對烏克蘭此刻基於上述戰爭傷亡所帶來的抉擇壓力，俄羅斯卻似乎沒有這個困擾，彷彿理所當然澤倫斯基必須對烏克蘭人的性命安危、經濟發展負責，俄羅斯人的性命竟顯得無關普丁痛癢？這種現象當然直接牽涉到民主和獨裁兩種截然不同的治理思維，甚而在相異的政治體制下，還進一步影響了當中個人權衡平等與自由權利的看法。簡言之，借用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森的觀點，他曾說到：「（運作良好的）民主國家不會發生饑荒，因為『你不可能容忍饑荒的發生』」，而這也說明了，一個人居於民主國家下，其生命財產的價值向來會更高過獨裁國家，因為幾乎對所有獨裁政權來說，其統治下的人事物都有機會被武器化，既是武器化，損失一條腿、甚至生命，就愈傾向純粹的「統計數字」，尤其少了民主國家領導者對人民生命的責任感和道德觀。

今天，或有人慨嘆烏克蘭人的生離死別，以此怪罪澤倫斯基的反抗，但想想那些原本正過著國家逐步走上軌道的生活，卻無端被「普丁意志」推向死亡的俄羅斯人，不才是真正死得莫名所以、不明不白。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