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聊天室:從悉尼到斐濟——談吳正偉的「貓外交」

駐雪梨辦事處處長吳正偉調升駐斐濟大使。(中央社)

8月5日,悉尼台灣社區人士齊聚CBD的喜鳳臺餐廳,為即將離任的台灣駐悉尼處長(總領事級別)吳正偉先生送行。現場近十五位新州議員及地方市議員到場,席間溫馨熱烈,洋溢著依依惜別之情。

吳正偉代表台灣出使悉尼三年,如今圓滿完成任期,即將赴斐濟出任台灣駐斐濟代表(大使級別)。

從新州議員及地方市長的發言中不難看出,吳正偉贏得了澳洲政界廣泛的尊重與肯定。大家紛紛感謝他三年來在多元領域積極推動台澳夥伴關係,為雙方交流樹立了典範。有些議員更直接稱呼他為「大使」,每一次發言都贏得現場熱烈掌聲。

輪到吳正偉致辭時,這位一向沉穩的外交官幾度哽咽,感謝議員與僑胞三年來給予的支持,真情流露,令人動容。

(吳正偉處長致辭)

我接觸台灣社區已有二十五年。縱觀歷任駐悉尼處長,吳正偉無疑是最出類拔萃的一位。短短三年,他創造了許多前所未有的紀錄,不僅真正讓澳洲社會看見台灣,也拉近了台灣與澳洲之間的情感距離。

或許時代的大環境給了他機會,但機會永遠屬於準備好的人。任內,新州上議院一致通過跨黨派動議,認定聯合國大會第2758號決議並未確立中國對台灣的主權,也未限制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的權利。

他還多次與新州議員合作,在新州議會舉辦介紹台灣的說明會,進一步提升台灣在澳洲社會的能見度。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作為台灣外交官,吳正偉曾與澳洲總理、州長同台,在Ryde地區與當地民眾共同參加社區嘉年華活動。這在過去幾乎難以想像。

當然,吳正偉恐怕也是最令中共駐悉尼總領館頭疼的一位台灣外交官。

2024年5月20日,賴清德宣誓就任台灣總統,悉尼台灣社區舉辦盛大慶祝晚宴,十一位澳洲議員應邀出席。此舉引發中方強烈不滿,中領館甚至致函所有與會議員,指責他們違反「一中原則」。然而,這不僅沒有嚇退澳洲議員,反而引起新州朝野普遍反感。就連新州州長柯民思也公開表示:「出席台僑活動的議員,不應該遭受霸凌。」

新南威爾士州州長克里斯·明斯。 (Photo by George Chan/Getty Images)

那段時間,媒體還注意到,出席台灣辦事處活動的澳洲政要人數,甚至多於出席中領館活動的人數。這也再次說明,外交影響力並非完全取決於權力大小,真誠與尊重同樣能夠贏得人心。

記得兩年前,我隨媒體團赴台灣採訪總統府時,曾向當時的副總統蕭美琴請教:「在對岸全方位的外交打壓下,台灣外交官該如何開闢生存空間?」

蕭美琴笑著回答:「中共外交官總是扮演戰狼,我們就做貓,貓比狼可愛多了。」

台灣副總統蕭美琴。(中央社)

聽起來像一句玩笑,卻道出了台灣外交一路走來的生存哲學。面對無法匹敵的力量,小小台灣只能以善意、真誠與專業贏得世界的理解,讓世界看見台灣獨有的韌性與光芒。

我想,這或許也是吳正偉能夠在悉尼外交圈游刃有餘、深受澳洲政界及各界人士歡迎的重要原因。他沒有戰狼式的咄咄逼人,卻以溫和、專業、堅定的態度,一步一步拓展台灣的國際空間,把「貓外交」發揮得淋漓盡致。

有人認為,把自己比作貓是否降低了人格?其實恰恰相反。

如果從存在主義哲學來看,狗是奴才貓是王,而狼是山匪。

狗將自由奉獻給集體與規則,用「服從」換取安全感與愛。現實中,很多戰狼式外交官其實是在狗窩裡長大的,他們只是披著狼皮的狗而已,卻試圖以威懾建立秩序。

而貓看似柔和,卻始終堅持自己的邊界與尊嚴,不輕易向外力低頭。

如果多了解台灣社會便會發現,台灣人的個性與大陸人確實有所不同。他們表面謙和、文明,帶著濃厚的書卷氣,但內心卻擁有強烈的主體意識與自主精神。無論經歷日本統治時期,還是戰後國民政府接管台灣,台灣人從來就不是能夠被輕易降伏的族群。

相比悉尼,吳正偉即將前往的斐濟,無疑將面對更加複雜的挑戰。

隨著中共不斷將影響力向南太平洋擴展,澳洲周邊島國已成為澳中角力的重要舞台,而斐濟更是其中的關鍵國家。它既是澳洲傳統影響力的重要支點,也是北京積極經營的對象。斐濟長期奉行「不選邊站」的務實外交,希望在大國競爭之間爭取最大的國家利益。

然而,在現實政治中,平衡往往並不容易。今年7月,澳大利亞與斐濟簽署歷史性的防務與安全合作協議。就在協議簽署數小時後,中國軍方便在南太平洋試射潛射戰略彈道導彈,外界普遍認為,這是對區域局勢釋放強烈警告。

在兩岸關係上,斐濟同樣試圖維持平衡。三年前,新政府曾宣布恢復台灣駐斐機構使用「中華民國(台灣)駐斐濟商務代表團」名稱,但在北京強烈施壓後,兩個月內便撤回決定。

上個月,巴布亞新幾內亞又宣布關閉台灣駐當地「台北經濟辦事處」,再次凸顯台灣在南太外交所面對的現實壓力。

未來斐濟以及其他南太島國是否會步其後塵,目前仍充滿變數。隨著區域競爭持續升溫,台灣外交勢必只能在逆境中不斷尋找新的生存空間。

古有張騫,持漢節遠赴西域,心繫家國,不畏艱險,最終鑿空西域,開啟了延續千年的絲綢之路。今日吳正偉遠赴斐濟,面對的雖不是漫漫黃沙,而是更加複雜的大國博弈與外交競爭。若能繼續以智慧、真誠與堅定,在風浪之間架起台灣與南太島國溝通合作的橋梁,同樣值得期待。

我與吳正偉處長有過多次交流。他年輕有為,思路敏捷,待人謙和,也始終保持著外交官應有的風度與分寸。

臨別之際,謹以此文相贈。既是向他三年來在悉尼所付出的努力致敬,也祝願他在新的崗位上,繼續乘風破浪,再創佳績。

贈吳大使:

漢節重擎向海東

長風萬里意從容

他年若問新絲路

應在斐波碧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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