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女警生前投訴遭受職場霸凌,去世後,負責調查的警探卻聲稱遭到上級阻撓;被投訴警官與警隊內部紀律調查部門高層關係密切;多份關鍵證詞未被提交給驗屍官,最終的死亡調查結論卻認為,沒有證據證明死者曾遭受霸凌或騷擾。
澳洲廣播公司(ABC)《四角方圓》(Four Corners)11月9日公布的調查,揭露維州警方內部涉嫌存在的性別歧視、職場霸凌及調查管理問題,也讓一名女警七年前的死亡事件再次引發關注。
2019年11月,43歲的維州警長肖娜·奧康納(Shona O’Connor)在墨爾本西北部馬姆斯伯里(Malmsbury)結束生命。她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在警隊服務超過20年,曾任職於墨爾本西部的梅爾頓警局(Melton Police Station)。
多名前警員向ABC透露,梅爾頓警局長期存在嚴重的男性小圈子文化,女性警員經常受到輕視和不當對待。前女警長凱莉·欣森(Kylie Hinson)稱,一些男性警員甚至私下討論,誰能最先與新入職女警發生性關係。
事實上,維州警方早在奧康納去世近三年前,就曾調查該警局涉嫌存在的不當行為,發現令人擔憂的侮辱性言論及職場文化問題。
奧康納生前曾向家人透露,上司西蒙·佩恩(Simon Payne)兩次對她的胸部發表不當評論,她也曾向其他上級反映遭受佩恩霸凌。後來,她調往附近的卡羅琳泉警局(Caroline Springs),但工作壓力並未緩解。去世前三天,她曾向父親傾訴,擔心自己被調回梅爾頓警局。家人稱,她對重返原來的工作環境感到極度恐懼。
隨著調查深入,一段敏感的私人關係浮出水面。ABC披露,佩恩與維州警方專業標準部門(Professional Standards)高級警官凱瑟琳·拉德金斯(Kathryn Rudkins)保持頻繁聯繫。該部門原本負責調查警員不當行為、維護內部紀律。
據報道,兩人每月互發數百條簡訊,並頻繁通話,部分信息帶有親昵意味。佩恩因涉嫌公職人員行為失當被捕後,兩人還將部分聯繫轉移至加密通信軟體Signal。
拉德金斯在法庭上承認,使用Signal是為了避免雙方通信被發現。她承認曾與佩恩調情,但否認存在婚外情,並表示已向上級申報兩人的友誼。儘管如此,這段關係仍引發對潛在利益衝突及調查公正性的質疑。
拉德金斯在內部紀律調查完成前退休,最終沒有受到刑事起訴。維州警察總長邁克·布希(Mike Bush)表示,她本應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但由於已經離開警隊,警方能夠採取的紀律措施受到限制。
負責調查奧康納死亡事件的警探雅各布·萊德勞(Jacob Laidlaw),隨後發現梅爾頓警局的問題可能遠不止職場霸凌。
調查涉及警員涉嫌濫用工作時間、扣押財物管理不當,以及證物管理混亂等問題。萊德勞發現,部分密封證物袋底部曾被剪開,隨後又用膠帶重新封住。內部情報報告警告,相關問題可能涉及刑事違法行為,一旦曝光,將嚴重損害維州警方聲譽。
然而,萊德勞稱,上級要求他縮小調查範圍,不再深入追查部分涉嫌系統性違規的問題。一名上級警官的前妻還向ABC透露,其前夫曾揚言要毀掉萊德勞的職業生涯。
該警官否認有關指控,表示自己沒有阻撓調查或霸凌他人。警方後來的內部審查認為,縮小調查範圍屬於合理管理決定,但承認相關部門存在不符合警隊標準的職場文化問題。
萊德勞還稱,在佩恩案件開庭前,曾有警官登門要求他不要出庭作證。他最終仍向法院提供證詞。持續的工作衝突和壓力令其健康受到嚴重影響,他最終在36歲時因健康原因退休,目前正就工作相關傷害向維州警方提出賠償訴訟。
整起事件最具爭議的部分,是奧康納死亡調查中的證據處理。
ABC發現,一名警局指揮官關於梅爾頓警局存在男性小圈子文化、奧康納曾投訴遭受霸凌的證詞,以及死者姐妹的相關陳述,都沒有被完整提交給驗屍官。
儘管驗屍官掌握了部分涉及性騷擾投訴的信息,卻未能獲得所有相關材料。最終,驗屍官在書面結論中認為,沒有證據證明奧康納生前遭受職場霸凌或騷擾。
這一結論與後來曝光的證詞形成鮮明反差,也令死者家屬難以接受。
維州警方解釋,驗屍官曾要求暫停準備部分材料;驗屍官方面則表示,需要避免與同期刑事調查重複。不過,警察總長布希已承認,確實有本應提交驗屍官的重要材料未獲提交。
奧康納家屬如今要求重新審查女兒的死亡事件,並舉行公開聆訊,以查明相關證據為何被遺漏,以及此前的調查結論是否需要重新審視。
這起事件也再次引發外界對維州警隊職場文化的關注。維州驗屍官此前公布的數據顯示,2009年至2024年8月,共有35名維州警隊員工死於自殺,超過七成個案涉及工作相關壓力因素,職場霸凌是其中反覆出現的問題之一。不過,這些數據並不能證明所有死亡均由職場霸凌直接造成。
布希承認,梅爾頓警局當年的職場文化不可接受,管理層有責任及時制止不當行為,並確保相關人員承擔責任。
至於佩恩,檢方最終撤回了針對他的公職人員行為失當指控。他因一宗涉及扣押電鋸的盜竊案件接受司法分流處理,並未因奧康納所述霸凌行為受到刑事起訴。
七年過去,奧康納家屬仍在等待完整的真相。這起事件不僅引發對個別警員涉嫌不當行為的質疑,也暴露出警隊內部投訴、紀律調查及證據提交程序可能存在的漏洞。
當一名女警的投訴未能得到妥善處理,負責調查的警探聲稱自己也遭到打壓,而重要證詞又未能進入死亡調查程序,維州警方如何確保內部監督獨立、公正,並重新贏得公眾信任,已成為這場爭議無法迴避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