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部設在歐洲的國際人權組織「保護衛士」採訪了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的八名前外籍員工,並於9月10日發布報告,披露該台內部的監管與審查機制,以及英國駐香港總領事館前雇員鄭文傑遭中共強制「電視認罪」的內幕。
綜合媒體報導,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報告指,這八名外籍員工來自多個以英語為主要語言的國家,曾於2022年至2023年間任職於CGTN英語台,包括前主播、文字編輯和製作人。在這八名受訪者中,有的家人仍在中國,另有一些人已轉往其他國際媒體工作。報告並未公開這八名受訪者的姓名。
CGTN是中共中央廣播電視總台所屬的外語電視網,其前身為央視外語頻道,於2016年12月31日正式更名並以CGTN名義開播。
習視察三大黨媒後 CGTN審查明顯收緊
報告指出,以國際新聞頻道自居的CGTN,從選題、稿件、字幕,甚至主播提問,都受到中共嚴控。中共黨魁習近平於2016年2月視察央視、人民日報社和新華社等官媒時,要求「黨媒姓黨」。其後,CGTN審查明顯收緊,不再以國際新聞為主要報導方向,而是更多地報導中共政府活動及「習近平思想」等內容。
一名前員工透露,凡涉及習近平、中共政府及政策的新聞,必須於播出前做到「完美無誤」,有時一節新聞多達四分之三的內容都與習近平有關。
報告引述一名前外籍員工的話說,習近平視察時,他人正好在央視辦公室,因此觀察到台內的中國籍員工「特別引以為傲」的神情,但多數外籍員工並「不以為然」。
習近平視察黨媒的當晚,華遠集團前董事長、網路名人任志強在新浪微博發帖質疑:「政府啥時候改黨政府了?花的是黨費嗎?」「當所有的媒體有了姓,並且不代表人民的利益時,人民就被拋棄到被遺忘的角落了!」任志強的這番言論立即引起宣然大波,除了遭到中共官媒和毛左圍攻,其微博帳號也被封禁。
四年後的2020年2月,網傳一篇據傳是任志強所寫的文章,不僅批評中共當局對疫情的應對,更暗諷習是「剝光了衣服也要堅持當皇帝的小丑」。隨後任志強失聯,同年9月被中共當局以貪腐名義判刑18年。
鄭文傑「電視認罪」內幕
2019年8月,前英國駐香港總領事館雇員鄭文傑(Simon Cheng)在深圳遭中共警方拘留15天,期間被迫進行「電視認罪」。鄭文傑後來告訴英國廣播公司(BBC),其在拘留期間遭到毆打、酷刑及「強迫電視認罪」。CGTN則以播出他的認罪視頻片段來反駁相關指控,並稱他係因「嫖娼」違反治安管理規定而被行政拘留。
報告引述一名前文字編輯回憶表示,鄭文傑的「電視認罪」新聞在直播前約半小時送到編輯室,「上面有人打電話下來告訴我們要播,我們就得播。如果我們的主管拒絕,她會有大麻煩。」
報告披露,CGTN及其前身於2013年至2019年間至少播出過九宗涉及中國及外國人士的「電視認罪」,其中除了鄭文傑,還包括英國商人韓飛龍、瑞典籍香港書商桂民海。
CGTN新疆報導促員工離職
報告還披露,隨著CGTN對新疆的報導增加,一名前文字編輯因為不願意將這些內容潤稿成更適合外國受眾的版本,最終選擇離職。
報告提及,2018年陸續出現新疆大規模拘押(新疆再教育營)的消息後,CGTN為了「講好中國故事」而增加有關新疆的發展、文化及自然等內容,並將有關的拘押設施稱為「職業培訓中心」。
這些外籍員工說,他們是在入職後才感受到中共大外宣的強度,CGTN為了「說好中國故事」,不惜「扭曲事實」,也罔顧新聞價值和觀眾權益。
針對這些「造假」的文宣工作,有人坦承,初期還過得去,畢竟自己只是一名「無須具名或露臉的副編審」,但久而久之仍會受到影響,時時感到「尷尬、震驚或失望」,甚至對CGTN荒謬的新聞標準感到難以置信,尤其是面對新疆的「正面報導」越來越多時,都會使外籍員工打從心底地不願意潤稿或拒絕向海外觀眾「講好新疆故事」,有人甚至離職抗議。
CGTN新聞室的兩大管控機制
此外,多名前員工提及,在他們任職期間,自己的電話及社群活動或受到監控。特別是在CGTN的澳籍主播成蕾於2020年遭中共拘捕後,更讓他們意識到自身面臨的風險。
這些前外籍員工也揭露CGTN新聞室的兩大管控機制:外部新聞審查和員工自我審查。例如,嚴禁主播脫稿播報,不準擅自更動採訪題目次序或遺漏,即便是實況直播採訪,也只能依照已核准的標題下標,不能自行根據訪談內容即時調整。
另外,負責潤稿的外籍編審都配有「中國籍老師」做最後定稿,讓新聞室「被控管氛圍環繞」。
在此工作環境下,員工自然深知必須自我審查。一位前外籍員工坦承,當年港珠澳跨海大橋通車時,他原欲提案採訪當地民眾真實的負面反應,但心知台內不會接受對政府的負面報導,於是作罷。
他們還說,外觀看似摩登新穎的央視大樓,其內部工作氛圍卻是「死氣沉沉」、「像在圖書館」,沒有新聞室該有的即時性或熱烈討論新聞的氛圍。此外,進出大樓還得接受荷槍軍警檢查,辦公室內的螢幕等硬體設備也陳破不堪。
CGTN在美註冊為「外國代理人」
2016年成立的保護衛士長期關注中共「強迫電視認罪」議題。自2020年以來,該組織通過海外法律投訴,成功促使CGTN在英國的執照被吊銷、於澳大利亞和德國等部分歐洲國家遭停播,以及促使其他歐美國家提高對CGTN的監管壓力。
美國國會「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USCC)於2017年的報告指出,中共官媒在海外迅速擴張,兼具情報功能。報告敦促國會加強相關法規,要求中共官媒駐美員工登記為外國代理人。
為要求CGTN北美分台根據《外國代理人登記法》(FARA)做備案,美國司法部在2018年12月致信這家電視台,稱它只從好的角度報導習近平,並在貿易爭端中試圖影響美國公眾。其後CGTN北美分台於2019年2月註冊為「外國代理人」。
根據司法部披露的文件,中國國際電視台美國分部(CGTN America)於2019年2月1日向司法部提交文件,交代了其與總部位於北京的母公司之間的關係。註冊文件內容顯示其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間從中共央視獲得約800萬美元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