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南威爾斯大學 政治學博士

  林  松（Dr LIN Bin JP）

名不見經傳的作者「青瓜蛋丶」，只是用「AI」人工智慧，創作了一部26分鐘的短片《問蒼生》，短短一週就衝破一千五百萬點擊收視，遠遠拋離著名導演馮小剛執導、韓紅喊話呼籲支持的《抓特務》所獲得的大約三百萬觀眾。

《抓特務》明顯以政治為題材，但《問蒼生》也並非不是以政治為題材，只不過《抓特務》看起來似乎有點「離地」（脫離現實），無法引起社會大眾的共鳴。而《問蒼生》，卻引起大量觀眾感同身受，引來無數迴響與支持。

「青瓜蛋丶」這個筆名，後面多了一個「丶」頓號，不知是意外，還是故意，以「丶」頓號代表無數？《問蒼生》發佈於中國大陸的「嗶哩嗶哩bilibili」網站，俗稱「B站」。《問蒼生》，又名《我這一生最大的罪，是把人寫成了妖……》

「人」和「妖」，「人妖顛倒」？作品要表達什麼呢？

黃巾之亂還是起義

《問蒼生》故事，以東漢末年「黃巾之亂」為背景，「黃巾之亂」就是「黃巾起義」，不同立場不同形容。《問蒼生》參考古籍《搜神記》的災異記載，主角為奉命調查妖異的史官「裴令史」，調查發現所謂妖怪其實是飢荒與苛政下活不下去的百姓。片中台詞「你們不是天生該跪」，引發大眾對權貴與苦難的共鳴。

《問蒼生》爆紅後迅速出現政治解讀，不少觀眾把短片中的飢荒、階級差距、權力失衡，以及「百姓說話沒人理、寫成妖異朝廷才重視」等，與現代社會的失業、經濟壓力、對政治制度的不滿連結。

「裴令史」雖然明知不少怪事其實由人造成，但仍一次又一次把「人」寫成「妖」。原因一旦寫明是人為，涉事者便可能被官方處死；反而寫成「妖異」，還有機會保住百姓一命。正因如此，他在劇中慨嘆「在這個世道裏，人說的話不算數，只有妖說的話，朝廷才會怕。」

故事開始，一男子在荒野被官兵捉到，詐死逃役，按律當斬。男子苦苦哀求「裴令史」，說如果自己一走，妻兒就得餓死。「裴令史」心生憐憫，指男子是「妖」，官兵放過男子。男子的一幕，反映百姓飢荒。

神仙顯靈多麼荒唐

第二個故事「黃人顯靈」，就是在一黃土牆上竟然出現一人像，人像的眼睛流出液體，液體可以治病，百姓視之為神仙顯靈。主角「裴令史」奉命前往查探，發現是一女乞丐，躲進土牆內，把藥水通過管子與人像的眼睛流出，給人治病。

「裴令史」問這女乞丐，為什麼不直接給大眾藥水？卻偏偏要製造「黃人顯靈」？女乞丐說，「給了他們不喝，因為我是乞丐，乞丐給的水，他們怕有毒。神仙給的，他們就敢喝。我沒騙他們喝了能長生，我只騙他們喝了能治好病！」

這使人想起香港灣仔鵝頸橋天橋底的「念咒語打小人」活動，為什麼現代社會竟然有人迷信「念咒語打小人」可以「拯救黎民百姓」？「拯救通緝犯」？就因為民眾愚昧，愚昧的民眾寧願相信「神仙顯靈」，多麼荒唐？！

第三個故事「樹生人面」，就是在一棵樹的樹幹，竟然出現人臉。「裴令史」前往調查，發現是一男子故意用小刀在樹上刻上人臉，事緣他父親交不起糧，在這挨了三十鞭，夜裏死了，連屍體都被運走，遍尋不獲，所以把父親的臉，刻在樹上。

你們不是天生該跪

第四個故事是皇宮內出現神秘的「白衣人」，自稱是「上天派來的皇帝，要讓天下人有飯吃」。其實是一宮女假扮，想造反，「因為人，快活不下去了！」

第五個故事是田間生怪草，出現一批「稻草人」，狀如披甲兵士，百姓圍觀，已有數村騷動。這究竟是「天象顯靈」？還是「陛下失德」？「朝廷失職」？「天下要反了」？

「黃巾之亂」的主謀人物張角說：「我知道你們怕，怕官兵，怕連坐，怕死，怕死了以後家裏人連屍都不敢收。我也怕……我怕我說的太平，你們到死也看不見……可是我更怕，再過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你們的兒子，還是跪在牆根下求一滴泥水。你們的娘，被打死前還要感謝皇恩浩蕩。你們活著像草，死了像土，連喊一句痛，都要被說成妖言。」

張角說：「你們不是天生該跪……你們不是天生該被打死之後，還要謝官爺留了全屍。……黃天不在雲上，黃天在每一個不肯再跪的人頭上！」故事主角「裴令史」明白這些百姓造反：「他們中的很多人明天就會死，可更可怕的是，他們也知道，他們知道自己會死，他們只是終於決定，不再悄無聲息的死。」

「原來他們等的不是神仙，是有人把本來就該屬於他們的東西，遞回他們手裏！」「今天的義士，明天可能是逆賊。今天的公道，明天可能是妖言！」寫歷史的人明白，所謂「逆賊」，還是「義士」？所謂「妖言」，還是「公道」？同一樣東西，只不過是不同的形容說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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