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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污染

別再用龍行龘龘拜年了,請讓中文回歸真善美

過年前後這些天,不斷收到和看到包含各種生僻異體字的祝福語,尤其是那個「龍行龘龘」,簡直是閃瞎眼。 「龘」(dá)這個字,我用拼音輸入法都打不出來。在兩個月之前,對這個字,我既不知怎麼讀,也不知什麼意思。我也相信,像我這樣的,不在少數。 除了龍行龘龘,還有前程朤朤(lǎng)、生活䲜䲜(yè)、百業駸駸(qīn)、財運㵘㵘(màn)。這些藏在故紙堆里本已發霉腐爛的字,不知何故,集體回魂。 有網友評論說,這是語文的倒退,語言文字運用的污染,是文化上的裝腔作勢,是審美上的低級趣味。 無比認同。 有點閱歷的人都知道,文化水平有限的人更喜歡掉書袋說大詞,而真正的高手,用三兩句簡單易懂的大白話就能把事物的本質說得一清二楚。 這些發霉的古字突然被重新挖掘包裝起來,這種裝腔作勢的危害不容小覷,因為風氣的敗壞,往往是從語言污染和腐敗開始的。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國社會語言學之父陳原就在《語言與社會生活》中說,「如果在日常生活中,在我們的社會生活中,充斥著許多看起來很正確,但實際上已不傳達任何有效信息的語言,那麼語言有什麼用呢?這是我們經歷到的一種污染災難。」 龍行龘龘,看起來似乎很有文化,但是茴香豆的「茴」字也有四種寫法。龍行龘龘,是什麼意思?有幾人知道?這種不傳達任何有效信息的語言,到底有何意義?這種大張旗鼓的宣傳,到底是想向社會傳達何種取向? 語言污染的危害,比環境污染更可怕。環境污染給身體造成的損害,只要換到乾淨的地方,假以時日,尚可以調養。但是語言污染帶來的精神損害,往往終身難以治癒。 幾十年前,國人的生活中充斥著各種語言暴力,比如打倒、摧毀、砸爛甚至炮打。還有一些侮辱性極強的辭彙也被高頻率使用,諸如叛徒、特務、賣國賊等等。語言和文字是思維的外化,生活在如此語言環境中的人,他們的思維一定會被打上某種終身不褪的烙印。 和以前相比,當下的語言污染是以另一種形式出現的。 比起那些需要人們全神貫注去有意識接收的信息,滲透在日常生活里的話語使用,往往更具麻痹性,危害性也更大。因為它們是通過一句句常用語影響公眾的,難以覺察,也難以清除。 這些被污染和扭曲的語言,體現在生活中的很多方面。最終,這些言語就猶如微小劑量的砷,日積月累之下終究會發生作用。 比如,裁員和失業,似乎是嫌這兩個詞丟人似的,偏偏叫靈活就業、優化,或者慢就業,更有甚者,叫「向社會輸送人才」。比如,將某種行為污名化,於是就有了惡意返鄉、惡意討薪、惡意躺平這些說法。還有一些名詞我們也很熟悉,什麼等反轉、帶節奏、夾帶私貨、人血饅頭。另外,還有什麼負增長、待富人群、踔厲賡續。 對整個語言污染最嚴重的,可能是那些手握權力的人說的話。2013年1月9日,《人民日報》刊文指出一些讀者反感的官話套話,如「高度重視」「親自過問」「現場指揮」「積極、及時、立即、確保」等。當時的新華每日電訊還支招說,官話要煥發活力,就該跳出格式化表達。要有民生情懷的支撐,要接地氣,才能激發民眾的情感共振。問題也指出了,解決辦法也有了,但是這麼多年下來,效果似乎並不明顯。 在語言污染方面,短視頻也在起著很壞的作用。在演算法和大數據的作用下,平台的詞庫同質化嚴重,我們看似每天接觸很多內容,但是翻來覆去其實就是那點辭彙量。其背後邏輯是,語料庫越模糊,受眾的理解成本越低,獲得的關注就越大。當你看到某個美好事物時,你已經不會用很精確美好的文字來描述,映入頭腦中的詞往往是:卧槽,這誰頂得住啊。對於美景,千篇一律的文案是:一輩子總要去一次的某地。這就是為什麼短視頻讓人越看越蠢的重要原因。 語言的污染與腐敗,及其呈現出的後果,讓基於事實、邏輯與理性的公共討論困難重重。立場和身份大於事實本身,很多人不再在乎你說的有沒有道理,他們只看你站在哪一邊。 理性公共討論的缺席,所造成的後果,這些年來大家都看到了。整個社會快速低幼化、膚淺化,導致嚴重缺乏邏輯的現象層出不窮。 漢語的星空本來極優美,無數先賢的經典詩文,就像一顆顆璀璨的星星,照耀著幾千年的中華文化天空。可惜,再看看今天的漢語世界,充斥著空話、大話、假話、廢話甚至髒話,讓人絕望窒息。 我們的文明,不應該以如此方式走向遠方。 請讓中文回歸真善美。 最後,錄幾首兒童詩,凈化心靈洗洗眼,也希望有所悟。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碼頭青年

中文大約的確已經死了

中文好像越來越年輕。 每天每時每刻都會很多的新詞,比如暴風吸入跺jiojio絕絕子,比如一些莫名其妙的首字母縮寫,死成了S,錢打成Q,還有臉成了L。 又比如,最近很喜歡把陽性患者叫做小羊人,女性叫母羊,老人叫老羊,陽性的那座樓就成了羊窩。 網路圖片 新詞層出不窮,語言與時俱進,捉羊不過是開個玩笑,這些當然都知道。但眼睜睜看著流行詞翻滾洶湧,中文互聯網換了人間,總有那麼一瞬間猛然覺得: 2022年,簡體中文大約的確已經死了。 1、中文越來越低幼。 現在有一種風氣,是全員主動去接受低齡化、巨嬰化的用詞和語法。 最近的疫情里,防疫人員說成了大白,陽性成了兩腳羊,上海成了生煎包。好好的一句「上海加油」,卻又成了「大白來羊窩抓羊,小羊人乖乖畢業,生煎包加油加油」。 一時間,什麼都成了抄作業,什麼都成了開卷考。 我討厭這種低齡化的表達,討厭這種思想的退化,討厭低齡化表達加劇的思想的退化。 網路圖片 你看裁員這個詞太沒人情味,不如就叫畢業;抑鬱這個詞太低情商了,不如就叫玉玉症;你看火災消防員太燙嘴,不如就叫藍朋友吧;企業家這個詞太沒意思,不如就叫馬爸爸。 好像什麼事都是過家家。 我總覺得,一些很嚴肅的地方,一些很嚴肅的事情,不該被這麼戲謔的低齡化表達,不該把他人的苦難,變成幼兒園小朋友的打鬧。 這麼多年,我們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語言和思想原本很有力量,原本是那樣的鐵骨錚錚,蕩氣迴腸。 2、中文越來越敏感。 之前也說過這個事。其實我理解歧義,理解敏感,可是我不太理解動不動就高潮。 就在我完成《現在的屏蔽詞真讓人懵了個逼》之後不久,某個平台上就將「▢」代替殺字,成為了新一代的屏蔽詞頂流。 網路圖片  「▢」這個符號雖然是為了屏蔽而誕生的,但它十分像另一個字——口。這就導致了很多原本R-18的內容,開始走向了十八禁的方向。 比如:大殺四方變成了「大口四方」,殺人如麻變成了「口人如麻」,電影《殺死比爾》變成了《口死比爾》。 幸好電影的主人公是女的,才沒讓電影走向同性之愛的方向。 但一身是膽的趙雲無辜躺槍了:他在長坂坡口了個七進七出。 就連我最崇拜的李白也變成了:十步口一人,千里不留行。 那麼問題來了,「故意口人罪」到底應該死刑立即執行,還是拘留半個月?這個問題恐怕羅翔老師也得想上幾天。 很多像「殺」這樣詞,本身並沒有什麼敏感,但越來越不讓亂說,結果反倒是越來越亂說。 3、中文越來越失去創造力了。 奶茶好喝?絕絕子!電影好看?絕絕子!遊戲很秀?絕絕子! 蛋糕難吃?絕絕子!網劇垃圾?絕絕子!操作很差?絕絕子! 發現了嗎?不管好的壞的,統統可以用絕絕子。無語也是絕絕子,驚嘆也是絕絕子,高興是絕絕子,難過也是絕絕子。 這讓我想起了一個電影,裡面的國王幾乎講所有的詞都改成了自己的名字,醫生只能告訴患者:「你的疾病監測結果是:阿拉迪恩,但情況還是很阿拉迪恩的,所以你需要阿拉迪恩。」 更可怕的是無所不在又爛俗的諧音梗,以各種刁鑽的角度轟炸你的信息流。 網路圖片 當他們說筆芯的時候,我不在乎,因為我只比心; 後來他們說沙雕和雨女無瓜,我不在乎,因為我不看巴拉巴拉小魔仙; 後來他們說集美們,giegie,我不在乎,因為我不看直播; 後來當他們開始滿嘴的修勾、貴物,我不在乎,因為我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 最後當他們只會說老六、二臂、栓Q的時候,已經沒有人在乎了,所有人都被同化在這失去創造力的文字繭房中了。 所以我們生活的時代:歌詞越來越口水化,文學越來越網路化,詩歌越來越淺顯化,大眾辭彙越來越庸俗化…… 世上總是劣幣驅逐良幣。 當什麼都可以絕絕子的時候,當人人都願意絕絕子的時候,就不會再有什麼成語絕句了。 4、中文的廢話越來越多了。 最近有些自稱「當代語言藝術家」的人,堪稱中文的謀殺者。 這些人張嘴就是:咱就是說,屬於是,一整個大動作,無語住了,狠狠,整個就是,笑不活了…… 有人給這種文字起了個名字:鬼打牆文學。 但相比這個,我更在意另一件事:到底是誰在創作這些文字垃圾,讓我們上網說話越來越費勁啊? 網路圖片 普通人失戀也就是:我失戀了。 放到他們嘴裡就是:家人們,咱就是說今天就是純純心肌梗塞一整個EMO住的狀態,整一個就是王八退房憋不住了屬於是,咱也就是說他非要駕鶴西去撒手人寰咱也沒辦法純純大無語,從今往後姐就是女王的自信大動作了。 對此我只能表示:咱就是說,我一整個無語住的大動作了,哎家人們,純純屬於是什麼?倉頡錢玄同哭不活了。 文字本質上就是智力的剩餘,廢話本質上就是思想的懶惰。 一篇《滕王閣序》本質上就是一個天才的苦吟,一夜之間,憑空多出十幾個成語,讓我們知道什麼是人傑地靈,萍水相逢。 李白從宮廷到山野,漂泊一生,感慨一生,寫了那麼多年,我們說親情才有了天倫之樂,說說愛情有刻骨銘心,說豪邁可以用一擲千金。 我懷念那個賈島推敲的年代,懷念那個「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的年代,懷念那個張口「秋分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的年代。 那個年代,很多人願意做文字的囚徒,是思想的詩人。 5、中文已死,或許是真的。 我經常在想,到底為什麼會這樣,怎麼就這樣了。 網路圖片 直到看到一期《圓桌派》,看到姜文說,我們手裡拿的iPhone手機,是一個老人做的。很多名牌,也是老人在設計。這個世界上,其實很多年輕人推崇的東西,都是老年人創造、引領的。 我才突然有點明白了。 中文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死在了太年輕,死在了很多成年人越來越低齡,死在了我們越來越接受這種低齡。 但它,本不該這樣。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王左中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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