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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親

美國男子小紅書尋親 引網民懷疑為「邵氏孤兒」

中國社交平台「小紅書」一則有關美國男子尋親的帖文,因為提到「被湖南邵陽市社會福利院收養」引起網民關注,懷疑他是「邵氏孤兒」之一。 一名小紅書用戶發文稱,目前在美國生活的男友想尋找親生父母,但不知道自己的真實生日,只知道自己年約25歲,當年被湖南邵陽市社會福利院收養,「他想知道是否有可能找到他的母親。他懷疑自己找不到母親,但又很好奇。當時正值獨生子女政策時期」。 《中國新聞周刊》報導,邵陽市社會福利院兒童科工作人員1月20日表示,尋親男子可以先到公安系統採集血液樣本,做DNA檢測。 工作人員建議當事人提供身分證號等收養資料給湖南省兒童福利和收養中心,福利院將配合查詢,「當事人的身分證號碼不會變,被領養者肯定有身分證號碼,沒有身分證號碼沒法在福利院落戶的」。 尋親男子提供的紙質資料顯示,其出生地為中國。(小紅書擷圖) 這則尋親帖文引起大批網民關注,有人表示中國有尋親血液樣查庫,建議尋親男子先採集血液樣本作比對,也可以在「寶貝回家」等尋親網站登記資料。 不過,該尋親貼文提及「年約25歲」、「邵陽市社會福利院」等,有網民據此推測尋親男子可能是「邵氏孤兒」之一。 湖南邵陽市隆回縣、洞口縣計生辦從2000年至2005年間,強行沒收疑似未婚先育、超生、抱養、不符合收養規定的孩子,向其家人索要數千元至過萬元不等的社會撫養費。若未能及時贖回,計生辦便偽造文書使嬰兒身分變成「棄兒」,然後送到社會福利院,統一改姓「邵」。 這些「棄嬰」會由外籍人士收養,福利院並因此得到3000美元「贊助費」,計生辦工作人員也會從中得到1000元人民幣或更多提成。這些被人強行搶走的「棄嬰」,後來被媒體和民間稱為「邵氏孤兒」或「邵氏棄兒」。

送養公告收集者的二十年

蘭妮說,她後來做的很多事情,都緣起於2002年。  蘭妮的中文名叫龍蘭。1970年,她出生在廣州郊區一個農村裡。她母親生了五個女孩,她排第四。沒生男孩的母親,常被人說「沒崽生」。 當時她家裡條件很不好,經常開鍋的米都沒有。她爸常年在外打工,母親一個人掙五個人的口糧,晚上八九點還在割稻子。 因為家裡太苦了,母親想給女兒們找個好人家收養。能吃飽,總比跟著她挨餓要強。一對無法生育的教師夫妻願意收養,但她父親不捨得,對人家說,你收養可以,但不能改她的姓。 那對教師夫妻不願意。父親就把小龍蘭抱了回來。多年後母親還說,當初應該讓你留在那:  說不定你就有機會念大學了。 龍蘭的大姐也被收養了好幾年。六七歲時,趕鴨子不小心把一隻鴨子打死了。她父親跟收養的人家還有來往,正好去看她,大姐也知道親生父親是誰,闖了禍怕被打罵,就跟著父親回來了。 那戶人家後來又收養了一個女孩,女孩考上了大學。大姐這些年過得不算好,母親一直很後悔,說大姐留在那戶人家的話,肯定比現在強。 她二姐本來也找了戶人家收養。但那戶人家遠在新疆,二姐不願意去,最後也沒走成。五姐妹就這樣,一起長大。 1987年,龍蘭初中畢業,輾轉進了廣州沙面一家禮品店打工。美國駐廣州總領事館當時在沙面。上世紀90年代初,中國涉外收養正式開始。一些國外的收養家庭,至少要在有本國領事館的城市停留一周,給孩子辦簽證。在廣州的,大多入住白天鵝賓館,他們抽空在領事館附近逛,習慣買些紀念品回去。 打工積攢了一些經驗,26歲那年,蘭妮在附近開了一家小禮品店。大多數顧客就是收養了中國孩子的外國人。她覺得這些外國家庭很有愛心,同時很不理解孩子的親生父母: 怎麼捨得把孩子丟棄。 2002年年初,蘭妮店裡接待了一位美國的單身父親,他來廣州給收養的第二個女兒辦簽證。幾個月後,他從美國聯繫了蘭妮。 他說,女兒之前所在的福利院想給孩子們買空調。他幫忙募捐到一些錢,要帶去中國,想找蘭妮做翻譯。 那次旅程,他還順便想要一張二女兒嬰兒時的彩色照片。收養二女兒時,費用單上有項50美元的公告費。福利院說是嬰兒被撿拾時的尋親公告。他想要一份拷貝,但對方說有規定不能給收養家庭。 他覺得很遺憾,兩人想到可以去找公告的原件。找了好久,最後在一個藏在小巷裡的倉庫翻到了。那是一份他們沒能在街邊報刊亭找到的報紙,《廣東公安報》。 他們想到,其他收養家庭可能也想保存類似的公告,於是買下一大堆報紙。 兩年後,蘭妮和他結婚了。她收集舊報紙的習慣,從那時一直保留下來。 1 按民政部規定,福利機構送養棄嬰、兒童,民政部門應在當地省級報紙上刊登查找棄嬰、兒童生父母的公告。60日內生父母或其他監護人未認領的,視為找不到生父母。 大部分尋親公告刊登在法製版面或社會題材版面,也有部分刊登在中縫。早期的公告是純文字。廣東省的公告從2001年左右開始帶嬰兒照片,湖南、江西則從2003年開始有。 網路圖片  2003年廣東省公告 大部分尋找丟失孩子的家庭文化程度較低,甚至不識字,狹小的生活圈與報紙絕緣。而報紙上,孩子的姓名大都由福利院重起,出生日期是估計。 2002年之後,蘭妮也去了美國。她每次回國,都會去各地圖書館查當地報刊,平均一個城市要花兩三天收集這種公告的掃描件。 她收集到了50多個城市的公告。從《羊城晚報》《湖南日報》《長江商報》,再到《雲南日報》《安徽青年報》等。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四川、雲南公告 有些小報刊連圖書館都沒有陳列。她得掃街詢問。找到報社後,一口氣買好幾年的報紙,從中挑出刊登公告的那些,塞滿行李箱。 回國的行程通常是一個月。收集完報刊,蘭妮回家休息一個星期,陪陪母親。十七八年里,她前後去了21個省和北京、天津、上海。每趟下來都像大病一場。 起初,她單純覺得這個信息很重要。其他收養家庭沒有能力去找,報紙會定期銷毀,也許就永遠錯過了。 找的公告多了,她開始注意到一些細節。 比如,每個孩子只在報紙上出現一次,她沒見過重複刊登的涉外收養公告;又比如,會有好些大齡男童的撿拾信息。有些男孩6、7歲甚至11歲了,說在某個廣場或市場撿到,沒寫任何健康問題。她想這麼大的孩子,肯定知道家裡人叫什麼。 為什麼還送到福利院,然後送養到國外?   網路圖片 被撿拾的大齡男童 公告後來透露的信息,越來越多。 2 回到美國,蘭妮把每個孩子的信息輸入到電腦。出生日期,撿拾日期,撿拾地點,送養時的名字。 原資料也保存著。倉庫那裡有7個文件櫃,每個文件櫃一列6個抽屜,大部分報紙都保存完好。 因為收集的資料太多了,把所有數據輸入電腦這個工程,到現在還沒有全部完成。條目數多的: 有廣東省30233條,江西23959條,湖南18876條,廣西13338條。 另外,湖北也有 8555條,安徽有7584條,江蘇有7241條,河南有7172條,重慶7030條,浙江2304條。僅這十個省市,就有12.6萬條數據信息。 很多公告看上去像很正常的偶發事件。比如有些孩子寫的是,在養老院門口撿的。 可一旦根據公告的撿拾日期地點匯總到一起,形成大數據,一些巧合顯露了出來。 比如2005年3月至8月的半年之間,江西上饒一家養老院門口陸續出現了16個初生兒,她們被收養時都姓: 「靈」。 兩年後,類似的事情又發生了。2007年11月至2008年2月,還是這個養老院門口,平均每十天,都能撿到一個不滿月的嬰兒。 為什麼這些家庭,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一個地方遺棄孩子? 還有更密集的。2002年的12月14日到31日,撫州的「荊公路辦事處」,半個月撿到7個初生兒。 網路圖片 含「荊公路辦事處」的公告 不同地區的數據各有風格。 比如,貴州很多孩子的信息是誰誰家門口撿的。有的尋親成功後發現,孩子當年是從這戶人家被直接抱走的。湖南喜歡寫鎮政府門口、衛生室門口和隔壁的中學門口。 打開江西的數據,則會不停看到,福利院門口、民政局門口,偶爾出現街邊和醫院。不過,有些小鄉鎮的計生辦和民政局,跟鎮政府往往在同一棟樓。也就是說,好些地址,其實是同一個地址。 2005年,一個很明顯的轉折出現了。 在此之前,涉外送養公告上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女孩,通常在9個月到兩周歲之間。 2005年之後,男孩逐漸佔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而且越來越多七八歲、甚至快到14周歲的孩子。 帶有先天疾病的比例也變高了。總體數據量逐年下降。 現有的數據里,有36個孩子撿拾自廣西全州縣,其中至少4個孩子的撿拾地寫的是全州計生部門。 全州的鄧小周家說兒子1989年生,一歲左右被抱走。而根據蘭妮的尋親經驗,中國被國外家庭收養的孩子基本上是1991年及之後出生的。 一幅大得驚人的拼圖,隨著十幾萬塊碎片歸位,全貌隱隱浮現。 3 蘭妮家一共收養了三個中國孩子。 大女兒是她先生和前妻1998年收養的,二女兒是她先生獨身時期收養的,都來自廣東的福利院。 2005年,已經完婚的他們,在河南的福利院收養了三女兒。 那時她只知道這些孩子沒有父母養,想給她們一個家,成為母親,大概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允許涉外送養的國家有很多,從韓國、泰國、越南、保加利亞,到非洲各國。海外家庭普遍認為,中國的程序相對簡便,費用明確。 90年代初是中國福利院里兒童流向的一道分水嶺。1991年開始,中國一度成為最大的送養國之一,跟17個國家建立了跨國收養合作。 官方的數字是,有超過15萬中國孩子被海外家庭收養。 海外收養家庭要進入收養流程。首先要聯繫本國的收養中介,提供年收入證明、無犯罪記錄證明、健康證明等,繳納費用,向本國政府部門提交申請,接受背景調查,獲批後公證,檔案送往中國審核。申請提交之後,一般要等一年到兩年多。 1992年4月,《收養法》實施。外國人依照該法可以在中國收養子女。 2003年,民政部下發《關於社會福利機構涉外送養工作的若干規定》。按照此規定: 涉外送養的,必須是孤兒或棄兒。 收到全國各地福利院提交的證明之後,北京的中國收養中心會根據國外收養中介提供的領養家庭的照片及信息,來做配對。 在至少一年以上的程序後,海外家庭會收到中國收養中心的文件: 我們已經幫你匹配了一個孩子,來自某某福利院,叫什麼名字,哪一天出生。 從這天起,這個家庭就開始等待啟程通知。 出發前,收養家庭需換好人民幣現金,因為要簽署一份自願贈與協議:乙方自願向甲方捐贈35000元。 海外收養家庭抵達後,通常前往省民政廳辦理手續。在那裡,福利院將孩子交到收養父母手上。 交接手續完成後,福利院提供孩子的棄嬰撿拾證明和護照。少數孩子進去時會有出生證明,如果親生父母當年給孩子留下了出生條,也有的會保存,給收養家庭一個複印件。 簽證辦好後,這些孩子跟隨收養家庭登上飛往異國的航班。 4 被收養兒童的身世往往是這樣陳述的—— 證明 邵燕妮(女)99年4月8日出生,於99年5月6日在邵陽市東風路23號門口發現遺棄在該地,被邵陽市居民曾運秀撿拾,於99年5月6日由邵陽市廣場派出所送入我院撫養,至今查找不到其親生父母及其他親屬。 邵陽市兒童福利院 一九九年十月二十七日 證明 邵福高(女)2002年2月18日出生,於2002年2月18日在邵陽市寶慶中路155號門口發現遺棄在該地,被邵陽市居民張蘭秀撿拾,於2002年2月18日由邵陽市廣場派出所送於我院撫養,至今查找不到其親生父母及其他親屬。 邵陽市兒童福利院 2002年7月18日 這些在國外長大的孩子,長大後從撿拾證明中了解自己的身世。一個帶門牌號的撿拾地,一個實名的撿拾人,看起來事實確鑿。 有些孩子想要尋親,蘭妮因此收到不少孩子寄給她的收養文件。她發現,有些證明跟刊登在報紙上的公告信息不吻合。 上文中的邵燕妮,報紙尋親公告上她的撿拾地是隆回縣民政局,但收養家庭收到的證明,撿拾地卻在邵陽市。 被海外收養的孩子中有一部分,曾被親生父母臨時安置在其他人家代養,最終由於罰款問題而失散。 如果非常幸運地,收養信息準確記錄當初來源於哪戶人家,孩子十幾年後仍可能憑此找到曾經的代養家庭。 不然,在DNA匹配出現之前,往往是說不盡的曲折。「邵燕妮」,原名楊葉,家住隆回縣灘頭鎮龍石村七組的楊能善是她的親生爸爸。楊家一直沒停止過尋女。 在楊能善的敘述中,1999年,他在廣州打工,鎮計生辦的人員帶領三十多個不明身份的人員將他家團團圍住,從他妻子懷裡將楊葉抱走。 2018年的一通電話錄音里,他們追問當年的經手人,對方言之鑿鑿:楊葉沒有送出去,就在灘頭。 DNA已經比對上親生父母的另一個女孩,「邵福高」,原名劉歡,家在荷香橋鎮聶家村七組,是劉期柏的第二個孩子。 2002年,劉歡被鎮計生辦送走後杳無音訊,劉期柏十幾年來借債尋訪。2013年,他被以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 5 2002年離開江西一個福利院時,小宇有一份成長報告。報告告訴她的收養家庭,女孩被村民撿到時,身穿棉襖和蘭花圍裙,頭戴一頂寶寶帽。 一張紅紙條,留下了出生日期。 小宇讓帶她的阿姨印象深刻的是,她笑起來聲音很大,愛聽音樂、反應快、特別合群。 雖然不懂中文,小宇的養母將這幾張A4紙單獨收藏,有時候取出來摩挲。但二十年後,在加拿大長大的小宇對我說,哪怕家裡並不避諱,她從來都羞於談論自己的身世,害怕冒犯了收養她的父母,害怕顯得沒能融入這個家庭。 「小時候我努力讓自己更像白人,上高中後見到其他亞裔,想跟他們交朋友,就拚命模仿純正的亞裔。」 18歲之前,每當小宇想到親生父母,她都不敢告訴養父母她想找他們。她怕發現他們已經去世,又怕中國那麼大,根本沒有找到的可能。 「沒有來處」的困惑,纏繞著這群年輕人。蘭妮家的大女兒從小到大都想找親生父母,想知道為什麼父母當年沒有把她留在身邊。哪怕只是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子也好,她對蘭妮講。 這種困惑旁人難以感同身受,每則被收養孩子回國尋親的報道底下,評論總是爭著勸退,「不要找了」「沒有必要」「養恩大於生恩」。 蘭妮幾千人的通訊錄中,尋親的孩子身處世界各地。雖帶有同一個身份標籤,這十幾萬個收養了中國孩子的海外家庭里,親子關係或許也有千百種模樣。 如果收養父母不支持尋親,年輕的孩子語言不通也沒有足夠經濟能力,無法迢迢萬里回國。有些孩子會特別執著地頻繁給蘭妮發信息: 你幫我找到親生父母了沒有? 蘭妮認識一位被收養的女孩,尋親多年患了抑鬱症。最終DNA比對成功找到親生父母,依然走不出來。還有部分認親至今沒能進行。 找到,與彼此接受,是兩回事。 但能知道孩子的下落,畢竟是幸運的。至少大部分父母不必再耗盡餘生盲目在國內尋找。有一個父親尋了二十多年女兒。實際上女兒七八個月大時,已經被輾轉送到了美國。 […]

岳宗顯找不回兒子,劉學州要不到父母

在因流調信息的披露而成為「全國最辛苦的人」之後,有很多人找到了岳宗顯的支付寶賬號,二話不說的就給他打錢,以此簡單粗暴的方式表示感動。  後來,岳宗顯發朋友圈說:「社會上好心人,尋找兒的時候,不需要任何人捐錢,老婆,孩子的生活費夠,兒子找回來,是我最大的希望!」  他甚至擔心發在朋友圈裡不會有太多的人看到,還委託小兒子在微博上重複了一遍:「請叔叔阿姨們,你們看到這個,不要再給發錢了,幫我找找我哥就行了,我哥叫岳躍仝,你要看到就給我媽打電話。」  河北邢台的尋親男孩劉學州在被親生父母構陷之後選擇自殺以證清白,在他的遺書中,還特意為不多的積蓄做了安排:一半留給疼愛他的姥姥和姥爺,另一半捐給石家莊的孤兒院。  這是他在離世之前寫下的:「給那些小朋友們買一些漂亮噠衣服和好吃的,替我把這份愛心傳遞下去,很感謝這一生遇到的所有關心我的人,也和你們說一聲抱歉,我辜負了你們。」  我們都知道,在中國的家庭關係里,和錢財有關的矛盾往往都是最尖銳的,多少兄弟反目至親成仇的故事,都繞不開處置錢財的分歧。  但是,在2022年突然火遍全國的這兩個悲劇性的人物身上,在他們對待錢財的態度上,卻充滿了最樸素的善良。  岳宗顯在北京的深夜出沒,只因拉建築垃圾的貨車,白天進不了城,所以只有從晚上十一點後才有活干,搬水泥,扛沙子,輾轉多地,干到第二天清早收工,靠這種苦力活支持生活和尋子的成本。  他不止是最辛苦的人,可能也是最缺錢的人,人們主動給他打錢,並非受到蒙蔽,只是純粹的同情這位不幸的父親,想要幫著出份力氣,收了這些錢,於情於理都是無可指摘的。  可是岳宗顯依然要大家不要打錢過去,他就想找到失蹤的兒子,在被意外的受到廣泛關注後,他說自己的幸運在於可以有更多的人幫他找兒子了。  劉學州在寫遺書時再也藏不住自己的委屈和氣憤,16年前,親生父母把他以6000塊錢的價碼賣給了人販子,在經歷了這段難以想像的悲苦人生之後,他還是找到了從來沒有試著去找他的父母。  在認親成功的團員標語下,回歸正常家庭的幸福似乎已經觸手可及,但是泡影還是被輕易打破了,母親拉黑了劉學州的微信,對媒體說他獅子大張口讓家裡給買房,父親發朋友圈,諷刺他是網路乞丐。  在劉學州活在世上的最後幾天里,陪伴他的不是父母,而是無休止的網路暴力,他們罵他是心機婊、白眼狼、假笑男孩,而這個心機婊、白眼狼、假笑男孩,死前還記得把存款捐給孤兒院的孩子們。  可惜的是,自古善良總被負。  岳宗顯等來了核酸轉陰,卻沒有等來兒子的好消息,威海市公安局發布通報,再次確認此前已和岳宗顯確定過的一具男性死屍,就是他失蹤多日的兒子,只是他始終拒不接受這項調查結果,相信兒子仍然活在某處。  而劉學州也看不到他所希望的惡語相向者們受到懲罰了,滿口仁義道德的噴子們這會兒蹤跡全無,脫下了網路賬號這層皮,他們的生活照常可以繼續,人家剖開的肚子里究竟有幾碗涼粉,他們紛紛表示事不關己。  我們自小接受教育,都說好人會有好報,善待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會善待我們,然而事實上,良好的品格從來都不是換取回報的通行證,它只能證明一個人無愧於人世間,卻無法承諾這又能夠帶來什麼。  於是,現實教育總會推翻校園教育的部分成果,為眾抱薪可能凍斃,多行不義未必自斃,而在接受了這種不公之後還能保持真誠善良的能力,才是黑暗裡不滅的光。  就像羅曼·羅蘭在寫米開朗基羅時慷慨寫下的那句陳詞:「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認識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它。」  岳宗顯的快手被人翻了個遍,這個絕望而孤勇的父親,總計發了354條視頻,毫無矯飾的記錄了生活的天翻地覆。  2020年8月,大兒子岳躍仝失蹤,在那之前,岳宗顯的視頻充滿歡樂,雖然在一二線城市的體面標準下,這種歡樂也許儘是苦中作樂。  比如在牆皮脫落的老宅里,小兒子玩著遊戲,大兒子縮在被窩裡,教媽媽怎麼用手機,而爸爸岳宗顯在旁邊樂呵呵的拍下了這一幕,用的標題是「真有福啊」。 岳顯宗大兒子及他的母親(圖:網路) 岳宗顯還隔三岔五的上傳自拍視頻,多是外出務工的片段,他會選上一段系統推薦的土味BGM,然後對著鏡頭眯起眼睛笑,一道道抬頭紋爬在額前,也塗滿了體力勞動的苦累。  自從兒子失蹤後,岳宗顯在視頻里就再也沒有笑過,白頭髮肉眼可見的變多,連胡茬都開始斑駁起來,打工和找兒子成了唯二的表達內容。  在這風口浪尖上,來自威海公安的鑒定報告幾乎不可能作假,尤其是遺體本身還存放於殯儀館沒有火化,這宗懸案隨時可以被結束,只是岳宗顯還是不接受,說要等康復後繼續把兒子找下去。  事到如今,你很難苛責這樣一個父親的偏執,也沒有人能夠掰開他緊握住的雙手。  就在岳宗顯滿北京找兒子的同時,劉學州發了尋親視頻,並收穫了很高的點擊量,他驚喜於成千上萬的熱心腸網友幫著轉發,也無意中站在了亮如白晝的聚光燈下。  喜歡圍著燈光飛舞的,還有自陰暗處鑽出來的蟲豸。  從意外火了之後的第一天開始,劉學州就在和質疑者對線,他無法忍受別人說他尋找親生父母是為了要錢,而這些評論和私信就混在支持他以及向他提供線索的眾多信息里,沒辦法假裝看不到。  我們都知道,在泥沙俱下的社交媒體上,網路大V的基本操作之一就是學會和噴子共存,不僅要有等閑視之的平常心,還得堅守誰急誰就輸了的的遊戲規則,不會讓人輕易影響到自己的情緒和生活。  但是劉學州沒有受過這套培訓,他只是一個16歲的少年,無論是青春期的焦躁與不安,還是從小經歷的那些殘破不堪,都讓他接受不了無端潑到身上的污水。  問題在於,面對成群結隊的惡意,孤身一人的反駁和澄清始終缺少經濟性,他的個人生活甚至隱私都被扒得乾乾淨淨,每一個橫飛過來的質疑都散發著正義的聖光,指控他騙了全國人民。  劉學州的死訊傳開之後,很多評論都及時的消失了,連發布者的帳號也火速改了名字,對於他們來說,這可能會是一場有驚無險的鬧劇,法律和道德都無法強迫這些人為劉學州的死承擔責任,太陽照常升起,不過是被他們羞辱的那個少年再也看不到了而已。  只能說,該死的人沒有死,不該死的人卻死了。  在這個寒風侵肌的冬季,找兒子的岳宗顯和找父母的劉學州,同時走到了各自的絕境里,世事的無常和人情的冷暖,都指向那個殘酷的現實: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事實上,就像「月入1萬元你就超過了90%的中國人」,能夠享有完整的家庭,走過相對平安的一生,本身就是一個低概率事件。  心理學家卡爾·惠特克認為,來自原生家庭內部的摩擦和壓力,是諸多現代心理疾病的罪魁禍首,任何一方的缺席,都會導致修復起來困難重重。  在兒子失蹤後的最開始那幾個月,岳宗顯還以為兒子是負氣出走,發視頻向兒子說他媽給他買了新的華為手機,讓他快回來,還自錄了一段口述,說兒子走丟前和家裡吵過嘴。  杳無音訊,於是岳宗顯開始往返兒子去過的城市,一邊打工補貼家用,一邊依靠人肉搜索,中途被老家公安喊去辨認一具屍體,經DNA比對後確認是他的兒子,但他不信,回頭坐火車到北京繼續找,直到感染新冠肺炎「一夜成名」。  劉學州則是已經有了一年多的抑鬱葯服用史,生父生母的涼薄與寡情,無疑加劇了他的心理創傷,即便如此,他也嘗試過保持樂觀和堅強,遺憾的是,最後還是沒有敵過鋪天蓋地的壓過來的稻草。  恰好也是在一年前,B站的UP主墨茶official被發現死在一家出租屋內,在這起悲劇中,與家庭曾經產生過的矛盾,同樣影響了事情的走向,在事不至此的種種可能性里,抵達了最可惜的終點。  昔時人已沒,今日水猶寒。  或許每一段人生都難免經歷幽暗之處,唯有點燃火把,讓光暢通無阻的落下去,然後認清那些張牙舞爪的灰塵,它們縱使密集遮目,也傷害不到擁有真實軀體的旅人,不要駐足,奔跑下去,直到雲破天青。  但願我們,都能做到。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闌夕)

河北尋親男孩劉學州自殺身亡 網路暴力是元兇

2022年1月24日,河北邢台17歲尋親少年(也有說法指15歲)劉學州因無法承受親生父母的污衊及網路暴力自殺身亡。事件引發輿論沸騰,相關話題在微博點閱率累計高達突破50億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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