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第二次鴉片戰爭

參戰與不參戰的大清子民

晚清跟洋人打了很多仗,但一般來講,老百姓的表現,很令皇帝失望。第一次鴉片戰爭,皇帝要士紳們練團練,幫助大清的軍隊,但事實上,只有廣州一帶,組織起了團練,而所謂三元里抗英,也是個被高度誇張的事件,如果沒有事前官方大肆渲染英軍殺人搶劫強姦,甚至拆人祖墳(真不明白英國人挖一般老百姓的墳幹嘛),團練也是不會跟洋人動手的。在當時人的筆記里,廣州人民更多地是看熱鬧,盡量不惹洋人。  而聰明的江浙一帶的刁民,發現英國人的紀律比清軍好得多,牽了牛羊還給錢,給的還不少,於是,就開始琢磨著怎麼跟洋人做生意。別看洋人的艦船高大,農民一樣攀上去做買賣,語言不通,但交易暢通無阻,用手比劃,買的和賣的,皆大歡喜。反倒是清軍感覺,遍地是漢奸,到處都是敵意。大清的子民,除了賣給洋人食物,而且還給洋人做嚮導。在大清的境內,清軍倒是瞎子聾子,派出的探子,打探來的情報,簡直匪夷所思,把英國人說的跟白娘子的蝦兵蟹將蚌殼軍似的,而英國人則對清軍的狀況,了如指掌。最後,英國人兵臨南京城下,大清皇帝撐不住了,要改剿為撫,跟人談判。大清子民,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觀洋人,把個談判簽約的英國康華麗號兵艦,變成了演戲的舞台。  總的說來,大清子民,在洋人打上門來的時候,表現得很不如皇帝的意。他們的給養,不是搶來的,但都在當地解決。相比起清軍的白拿,英國人都付費,所以,老百姓挺喜歡跟他們做買賣。別老是渲染三元里抗英,其實,整個戰爭期間,差不多有兩年,部分的英國部隊一直待在廣州附近,守城的清軍,為了求英國人別攻城,廣州一旦淪陷,他們就不好跟皇帝吹牛,而且會被治罪,交給了英國人600萬兩的贖城費,英國人就用這筆錢,給自己買給養,綽綽有餘。而且,一直過得很太平,除了三元里一時一地,再沒有跟百姓發生過衝突。  北京民眾為聯軍架雲梯(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到了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英法聯軍,不僅給養沒有問題,而且召集了一支人數眾多的苦力隊伍,幫助自己運送物質,無疑,這些苦力,都是中國老百姓。他們非常忠於職守,經常不可思議地將洋人看起來陷在泥里,根本拉不起來的車給拉出來。雙方交戰的時候,這些苦力是非常好的看客,總是為打得好的一方歡呼叫好。很不幸,打得好的一方,固定屬於洋人。  在中法戰爭時,福建和浙江一帶的漁民,聽說洋人來了,儘管官府有令,凡是跟洋人接觸,就以漢奸論處,一律殺頭。但是,這些漁民還是甘冒風險,出去跟洋人交易,攔都攔不住。即便英法聯軍佔領北京,在京津一帶,跟他們做交易的大清子民,也是一把一把的,洋人的牛羊都吃不完,而且,從來不擔心有人給他們下毒。  到了甲午年戰,跟日本人開戰了。在戰地山東,老百姓跟日本人做交易,也是件攔不住的事兒,儘管離得不遠,日本人的給養,出入意料地完全可以在當地解決。當地的官員,看著一撥一撥跟趕集一樣來和日本人交易的中國人,非常痛心,拚命地罵他們漢奸,但也無可奈何。至於給人家帶路,做探子的,也是大把的。這一點,來華的洋人,都非常感慨,說中國人還是比較實在,受雇幹事,實事求是,很少矇事兒,更不消說成心欺騙了。  唯一例外的,是在八國聯軍入侵時,由於這回洋兵的對手,不光是清軍,而且有了大批穿老百姓服裝的義和團,這些洋鬼子,哪裡分得清誰是義和團,誰又不是,所以,一路過來,濫殺老百姓的現象,相當的嚴重。順便搶劫強姦,也是家常便飯,可是把京津一帶的老百姓給坑慘了。  好在,仗打完了,京津的老百姓加上部分的士紳,對統治他們的洋人,非常配合。早早就在家門口掛上了洋旗,自稱是大日本,大英國,大美國順民,還頻繁地請洋人的首領吃飯看戲。打仗,那是朝廷的事兒,跟他們沒有關係,誰管我們,我們就聽誰的。再後來,連義和團的大師兄,都信了基督教,因為人家的菩薩靈,我們的不靈。  馮玉祥是個很愛國的軍人,在他的隊伍里,每個營都有一個愛國室,裡面掛著瓜分圖,經常跟士兵講中國近代怎麼受洋人欺負的慘痛故事。但是,他還在做大清軍隊士兵的時候,一次在山東,被一個老頭給教育了,老頭說,愛什麼國呀,誰來當家,就給誰交糧納賦就是!讓他很無語,多少年之後,還寫在回憶錄里。  愛國愛朝廷這種情感,是需要灌輸的,同時,也需要培養。義和團為何會跟朝廷賣命,是因為西太后突然誇他們是義民,一直被當刁民的若輩,受寵若驚,就光著膀子衝上去了。仗還沒打完,西太后又變臉了,嫌義和團給她惹事,派清軍去剿滅。老百姓這才知道,原來他們還是刁民,打仗了,能躲就躲吧。  (本文作者為張鳴教授,原中國人民大學政治系主任、博士生導師,,著有《共和中的帝制》、《歷史的壞脾氣》、《歷史的底稿》等作品。全文轉自微信公號默存格物,文章發布時已刪除。)

大清挨揍,百姓都幹嘛去了?

1841年1月,在第一次鴉片戰爭開始半年之後,英軍開始大舉進攻林則徐銷煙之地——珠江咽喉,虎門。儘管清軍嚴密布防,依然一敗塗地。  前後4次戰鬥,英軍僅以傷亡數十人的代價,擊斃清軍1300餘人,俘虜1200人,清軍主將關天培陣亡,另一名將領祥福被逃跑的自己人踩踏致死……這場在我們教科書中極為悲壯的戰鬥在洋人的記載中充滿了搞笑的段子。  「……當英艦突破虎門要塞,沿江北上,開向烏涌炮台時,珠江兩岸數以萬計的當地民眾,平靜地觀看自己朝廷軍隊與英軍的戰事,好像觀看兩個不相干的人爭鬥。」[1]  「當掛青龍黃旗的官船被擊沉,清軍紛紛跳水時,兩岸居民竟然發出象看馬戲看到精彩處的噓噓聲。」[1]  當時《泰晤士報》的特派記者庫克(GeorgeWingrove Cooke)在英軍軍艦「費勒吉敦號」上觀戰,他寫道:「……百姓到岸邊,注視飛過他們頭頂的炮彈……向正在炮擊省城的水手售賣水果蔬菜,誰能明白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民族?」 [2]  庫克還是太年輕,不懂得大清自有國情在。  1900年,英軍從沙窩門的下水道進京,百姓皆在側圍觀(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這種搞笑的場景並不是偶然發生,而是多次。比如在1842年7月同樣慘烈的「鎮江之戰」中,清軍水師和英軍在長江激戰時,岸邊大批百姓冒著槍林彈雨聚集圍觀。當清軍艦船被擊沉時,岸上百姓並不悲傷反到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聲、鼓掌聲、尖利的長嘯聲。  當英軍登陸後,正為食物和淡水發愁時,鎮江百姓爭相將蔬菜、牲畜、糧食和淡水賣給英軍。[3]  被渲染為民族英雄,在鎮江戰役中陣亡的滿清將領海齡,一貫瞧不起漢人,在戰鬥進行中,都不忘記抓「漢奸」,隨意處決他認為會叛變的漢人。鎮江人寫的《出圍城記》記載:「人疑副都統欲盡漢人而後止……百姓有違言,即是漢奸,吾兵足以殺之。」,當時被海齡以「鋤奸」名義殘殺的百姓甚至上萬!城中百姓都希望英軍早日破城。連他的主子道光皇帝接到奏報都看不下去,說「海齡查拿漢奸,誤殺良民不計其數……」[4]  百姓對於滿清的恐懼遠遠勝於英軍。所以至死百姓都為英軍叫好也就不足為奇了。  我們都以為「三元里抗英」那些民眾是中國人的形象,但其實這才是。即便是三元里的故事,也不是因為保衛滿清,真實的起因是因為當地百姓聽到英軍強姦女性的傳聞之後,才義憤填膺,投入戰鬥的。  1900年聯軍進入天津,民眾推獨輪車為聯軍運糧(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即便如此,廣東本地人「援英」的遠遠多過了「抗英」的。同樣是三元里,在第一次鴉片戰爭期間前後就有1200餘人投靠英軍,主要做嚮導、馬夫、苦力等後勤保障,也有個別直接為英軍衝鋒陷陣者。連英軍都認為這些廣東人吃苦耐勞,「如果給予適當的訓練和引導,絕對會是優秀的士兵。」[4]  在虎門戰役中,林則徐就上奏,有很多老百姓為英軍當帶路黨,「漢奸百餘名,由穿鼻灣登岸」,使得英軍輕而易舉繞過複雜的珠江水道。不僅僅是在廣東,其他地方的帶路黨也是此起彼伏。在寧波,「夷人用漢奸各處打聽信息」;在定海,英軍在帶路黨引導下,從清軍設防薄弱的後山突襲;鎮江戰役中,英軍「遣漢奸駛駕杉板船,預伏岸側,乘火輪船開炮頭,捨命登岸。」[5]  對於這種民心的反轉,滿清也是一臉懵逼,震驚不已。主政廣東的琦善1841年2月上書道光皇帝,指出廣東已不堪作戰,原因就在於廣東民眾除了帶路黨,其餘民眾咸被英軍誘惑以助敵勢。琦善甚至提出了「防民甚於防寇」的觀點。  從不反思自己的施政有沒有問題,只會視民如寇……誰才是寇,這很難說。  即便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京津地區,王化之地,帶路黨也是蔚為壯觀。  1860年10月18日,英法聯軍進入圓明園,當聯軍劫掠完畢傳令縱火的時候,「各軍並無火器,惟有水桶、水鍋而已」。洋人正為缺少縱火之物而著急之際,又是「海淀華人暨華役,將攜來之火線、秫秸一切引火之物齊集以待。」聯軍走後,周邊百姓一哄而上,把皇家園林剩餘的東西哄搶個精光。[6]  著名詩人龔自珍的兒子龔橙精通英文但窮困潦倒,當時曾在英法聯軍中任翻譯混口飯吃。因為跟洋人幹活被罵為「漢奸」。晚清小說《孽海花》藉助他的口(實為杜撰),對此回應:「我們本來是良民,上進之路被你們堵死,還被爾等貪官盤剝壓榨,衣食都不全,你看我是漢奸,我看你是國賊!」   北京民眾為聯軍架雲梯(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帶路黨到了八國聯軍之役(1900年)的時候,就更為壯觀了。聯軍在天津登陸後,百姓發現這些洋鬼子並沒有燒殺掠奪,反而還比清兵規矩。於是,當地老百姓受聯軍僱傭,用獨輪車隊為聯軍把糧草送進城,士紳們甚至組織大量糧草勞軍。據英軍總司令格蘭特的日記記載,有天津百姓甚至為了降暑,給聯軍送來窖藏的大冰塊,一位天津糧商還把自家的豪宅騰出來給聯軍作為指揮部……  在聯軍攻入北京的時候,是天津當地民船組成的運輸船隊通過白河向北京運送物資。清兵一鬨而散後,民眾競相扶梯幫助聯軍翻越北京城牆,堪稱奇景。英軍在帶路黨的引導下,直接抄近道從沙窩門的下水道進城,百姓並不畏避,皆在側圍觀……  天津民眾為聯軍組織船運(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英國人在多次的戰爭中也注意到了這些中國的「特殊國情」,敏銳的意識到中國民眾「絕不熱愛他們的韃靼統治者」,在戰爭中要「盡量少與人民做對」。[7]  所以英國人在戰鬥中,往往是一邊狠揍大清,一邊張貼布告安民。比如在第一次鴉片戰爭攻佔廣州的時候,英軍就發布告安民,說作戰對象是清政府而不是普通民眾,還號召廣州人想一想誰才是「真正的禍害」,試圖讓廣州人相信英國人是「這個城市真正的保護者」。[8]  1860年10月16日,決定焚毀圓明園的英軍統帥額爾金在北京發布了一份很有意思的中文通告:「茲為責罰清帝不守前約及違反和約起見,決於九月初五日焚燒圓明園。所有種種違約行動,人民未參與其間,決不加以傷害,惟於清室政府,不能不懲罰之也。」[9]  大白話很容易理解,我們燒圓明園是懲罰滿清政府,跟老百姓無關,大家該幹嘛幹嘛。  區分政府和人民這一招,如今看來已經被美帝的某些愛洗碗的胖子學到了。  人民群眾覺悟不高,深受皇恩的官員又怎樣呢?答案是比百姓還糟糕。  1900年,北京民眾與聯軍合影(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八國聯軍佔領北京後,留下的北京官員給聯軍司令部送了兩面大錦旗:「萬國咸喜」和「祝效華封」。「萬國咸喜」比較好理解,就是喜大普奔、皆大歡喜,「祝效華封」語出《莊子·天地》,是人民為堯帝祝壽的話,意思是祝你多福多貴多子孫。  自家的國都被人佔領了,作為官方代表居然表示大家都很開心,祝福敵軍萬壽無疆……這個操作也算是空前絕後了,老百姓帶路黨的那點事,與之相比簡直太清純了。  英國駐廣州領事巴夏禮曾經對百姓助陣英軍很困惑,問身邊的翻譯何至於此?翻譯說了一句很有水平的話:「國不知有民,民不知有國」。  當國家只是統治者的私產,民眾不過是統治者的奴隸的時候,要求民眾愛國是可笑且無恥的。民眾可能大部分時候出於階層的限制,顯得無力而又愚昧,但是當可以選擇的時候,並不愚笨。苟且偷生都是一種奢望,也就不可能會有捨生取義。特別是有人幫他們出拳解恨的時候,倒戈也就在情理之中。  當年群眾對夏桀說:時日曷喪,吾及汝偕亡!依我看,還是不要偕亡,因為不值得。愛新覺羅家的大清亡也就亡了,不值得可惜,但人民還得繼續生活。搬出小馬扎,坐在岸邊隔岸觀火,也是大快人心的事啊。 史料索引:  1.《鴉片戰爭:一個帝國的沉迷和另一個帝國的墮落》(三聯書店譯本),(美)特拉維斯·黑尼斯三世、弗蘭克·薩奈羅 2.《中國與下孟加拉,1857—1858年》, (英)George Wingrove Cooke 3.利洛:《英軍在華作戰末期記事——揚子江戰役及南京條約》,上海人民出版社. 1964年版 4.《籌辦夷務始末(道光朝)》,中華書局,1960年版 5.《鴉片戰爭文獻彙編(三)》,楊家駱主編,鼎文書局就,1973年版 6.汪康年:《記英法聯軍焚劫圓明園事》 7.《鴉片戰爭在舟山史料選編》,浙江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 8.柏納德:《復仇神號輪艦航行作戰記》 9.《第二次鴉片戰爭》(二),上海人民出版社,1978年版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二大爺Alex)

編輯推薦

瀏覽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