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國際主流媒體開始公開唱衰中國經濟,著名的《經濟學人》雜誌日前發表了一篇文章,直指習近平的失敗模式使中國經濟熄火,習近平的高度集權導致懂經濟的技術官僚被體制排擠,結果經濟決策錯誤疊加已無法挽救。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等也相繼發文表達了類似的看法。而耐人尋味的是,一向被視為親共的新加坡《聯合早報》也刊登了一篇雄文,題為《問題在經濟,根子在政治》,作者是香港著名愛國商人前中國政協委員劉夢雄,文章毫不客氣地對習近平以政治挂帥倒行逆施致使中國經濟崩潰國民返貧的現狀予以抨擊。雖然全文沒有出現習近平三個字,但讀者會心知肚明併產生共鳴。網友@流氓戰機發帖稱,此文不亞於胡耀邦《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大討論。條條罪狀,一針見血!又到歷史關口。 文章開篇就直達主題,作者寫道:當前中國經濟面臨私企倒閉潮、外企撤離潮、投資大幅萎縮潮、出入口下降潮、消費嚴重不足潮、債務連環爆雷潮、員工大規模失業潮、政府財稅失血潮……投資、出口、消費三大經濟引擎全部動力不足乃至死火。中國國家統計局日前公布的7月份經濟數據,明顯呈現通縮特徵。第二季度外資投資額只有區區49億美元,同比下跌87%!中國恆大、碧桂園兩大房地產巨頭「債可敵國」,象徵整個行業崩潰累及相關產業陷入危機……以致美國總統拜登驚呼,中國經濟下滑對世界猶如「定時炸彈」。中國坊間流傳段子:「經濟新三大引擎是國家統計局、中宣部、新華社」「挽救經濟的工具箱里只剩喇叭(意即』靠吹』)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一路高歌猛進,為何數年之間風雲突變,急劇下滑?一句話:問題在經濟,根子在政治。 接下來作者闡述了四點觀察:第一,中國經濟上升期主因是政治上中止階級鬥爭為綱,堅持經濟建設為中心,因而解放了生產力。近年經濟惡化,主因是政治上強化意識形態,堅持「馬克思是對的」、消滅私有制,強調鬥爭哲學,濫用國家安全、反間諜概念,對投資者和專業人士造成動輒誤觸法網的心理威脅,導致外商和遊客對中國裹足不前。在層出不窮的各領域反腐敗過程中,拒絕推行政治體制改革,反而套用政治運動形式,到頭來治標不治本,更有甚者,視司法獨立為所謂錯誤思潮予以批判,根本不能培育出以法治為基石的自由市場經濟,束縛了生產力的發展。 第二,經濟上升期是在認識上堅持市場在資源配置方面的決定性作用,在政策上鼓勵私營企業發展,保護民營企業家的合法權益和人身安全。但近年經濟滑坡重要原因之一是「國進民退」的惡果:在認知上片面強調「黨領導一切」,與十三大報告「黨政分開,政企分開」改革方向背道而馳,在私企、外企設立黨委、黨支部,令國務院頒布的《公司法》《物權法》規定的企業自主權形同虛設,私企因此擔心隨時會發生「第二次公私合營」。此外,在輿論上「消滅私有制」「私營經濟退場論」此起彼伏,令投資者人心惶惶。在政策上,地方政府視私企為韭菜,由「亂收費、亂攤派、亂罰款」發展到「亂立案、亂抓人、亂沒收」,將對私企的罰款沒收作為政府創收手段之一。河北省著名農民企業家孫大午被羅織罪名入獄,大午集團巨額資產被賤價拍走,巧取豪奪令人心寒!所謂「行業整頓」充滿隨意性,一紙公文消滅一個行業,毀掉一批上市公司並非神話,而是現實!種種不公正待遇令私營企業家發出「利用我們是你們無奈的選擇,消滅我們是你們崇高的理想」的哀鳴,投資信心盡失,因而「潤(RUN)」意頓生。如今,官方又透過打擊移民公司,勒令交出移民檔案企圖剎止「潤潮」。中國私人企業和國際外資企業都是私有制的產物,目睹私企悲慘遭遇,外企自然兔死狐悲,感覺中國投資環境充滿不確定性,從而避之則吉。 第三,近年經濟倒退的重要背景之一,是有人違反中央第二份歷史決議關於「禁止任何形式的個人崇拜」規定,鼓吹「忠誠不絕對,絕對不忠誠」,宣揚「定於一尊,一錘定音」,把個人崇拜推向新的高峰。後鄧小平時代形成的集體領導格局無疾而終,幹部隊伍中吹牛拍馬之輩當紅得道。正直敢言能幹之士遭逆向淘汰;加上亂劃敏感辭彙,亂訂封號標準的言論、網路監控,導致社會上萬馬齊喑,糾錯機制缺位,以致違反經濟規律、違反科學規律、違反自然規律乃至違反地緣政治規律的充滿隨意性拍板暢通無阻,給經濟運行帶來巨大衝擊和慘重損失。 例如冠病疫情三年,泛政治化成風,將科學問題的公共衛生政策探討,無限上綱為制度之爭,提出不切實際的「堅持動態清零不動搖」口號,任意封城封路封關,停工停業停產,企業的生產、流通、營運慘遭腰斬,居民的人權、人身自由、人格尊嚴乃至居住權、財產權被恣意踐踏,造成次生災害遠大於病毒本身,令世界工廠的產業鏈、供應鏈受到重創,是中國繼大躍進、文革浩劫之後的第三次大折騰,經濟損失慘重、公民權利受到破壞、政府公信力跌落且後患無窮!又如最近的河北省水災,違反「水往低處流」自然法則,讓海拔較高的涿州為「保護」海拔較低的雄安新區,無端成了泄洪區。涿州市民被拍腦袋工程禍害,人命財產損失慘重,是典型的三分天災,七分人禍。 第四,經濟上升期重要動力之一,是中國在外交上將中美友好關係放到重中之重地位。但近年中國經濟下挫,卻與戰狼外交有直接關連:君不見前幾年國內一片「厲害了,我的國」自嗨,明明還是一個發展中國家,卻動輒宣稱中國在某某領域「為人類指明方向」。國際交往欠缺風度,撒野成性,四面樹敵。尤其是去年2月俄羅斯侵略烏克蘭以來,一不定性俄方行徑為侵略,二對俄侵略罪行堅持不作譴責,三依然宣稱「中俄友好無上限,合作無禁區」「會在各方面予以策應」; 連年推行戰狼外交的結果,令中美關係跌到1972年尼克遜總統訪華以來最低點,中歐、中英、中日、中韓、中澳、中加等關係全部跌至幾十年來谷底。與俄羅斯抱團取暖、單方面宣布「中英聯合聲明過時失效」、部署武統台灣,在一系列事態演變面前,美國及盟友意識到,基於國家安全和對國際秩序的維護,有必要「去風險化」,減少對中國產業鏈、供應鏈的依賴,並在高科技領域的對華投資、交易予以脫鉤,避免養虎為患。外交上親俄反美令中國逐漸失去美國和西方的資金、技術、市場,實際上終結了改革開放,重回閉關鎖國,其必然趨勢則是中國經濟大幅萎縮、失業壓力山大、廣大民眾重新返貧。 企圖回歸改革開放前那原教旨社會主義,甚至回到階級鬥爭為綱、個人崇拜盛行的毛澤東文革時代,以此求得保住共產黨的政權安全,只會讓僵化的斯大林體制下產生的各種社會矛盾越積越多,越激越大。由此令私企痛感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令外商驚悟危邦不入,則中國整個產業鏈、供應鏈、資金鏈將「火燒連營七百里」,這是目前中國經濟結構性大坍方,反令政權地動山搖的原因。 須知不受監督、制約、制衡的絕對權力,才是最大的絕對的腐敗,且是官場、軍隊、司法、外援撒幣、醫療葯業、教育、工程等等腐敗的總根子!藥方並不難開:政治體制改革,包括實行憲政民主、普選制、官員財產申報公示、司法獨立、保障言論新聞自由進行輿論監督……這是保障經濟高速優質發展必由之路。 作者在文章結尾總結道:政治造成的經濟逆境,必須在政治上對症下藥。問題是,從井崗山到延安到西柏坡到登上天安門城樓「一路風塵一路歌」的農民起義軍領袖第二代,在「打江山,坐江山」的歷史慣性思維下,有通過政治體制改革,實現經濟市場化、社會法治化、政治民主化的歷史使命感和遠見魄力嗎?
對許多中國人來說,日本無論選擇在什麼時候把福島核污水排海,都一樣不可接受。日本政府可以藉助國際原子能機構的權威地位,來向世界其他國家說明排放的可防可控,但日本上下想必已經確認一個事實:那個「風月同天」的國家無法說服。 不只是日本人感到解釋的困境,一部分持有啟蒙立場或者純技術科普的人士也發現,他們在日本核廢水排海一事上的中立澄清,不僅要面對暴躁的受眾,而且要承受直率的表達壓力。外交部門的抗議表態,海關的跟進動作,更加重了議題的交流難度。 外交官與人民毫無障礙地同頻共振,在「不予接受」的強硬立場上,日方的解釋、IEAE的數據及該組織中國專家的意見、其他國家的反應,統統不在中方和中國人的考慮中。一些惡作劇般的仇視表達還顯示,反日已經成為某些年輕人全部的政治意識。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那它在表面上還只是2012年反日遊行的網路版,隨著海關總署暫停進口日本海鮮產品,這場反日風波開始有了實質性的轉化成果。直接反映就是,全國湧現了類似2011年的大眾囤鹽現象;而長遠影響則是國產海鮮及日料餐飲業蒙難。 怎麼來理解民眾囤鹽舉動?一言蔽之,這是日積月累的反日立場內化於具體生活的應激反應。但搶鹽現象於12年後重現中國社區與網路商超,在社會效果上是尷尬的,尤其是中鹽集團被迫發出供應充足的聲明,暴露出反日立場與日常生活之間的裂痕。 搶鹽現象一定會被國際媒體捕捉到,由此產生的國際印象必然不是正面,它將成為解讀中國人國民性的新證據。除此而外,更顯著的尷尬或許在於,群情激憤的反日宣告像迴旋鏢一樣打到國民自己身上,拉開了部分國人傷害另一部分同胞的序幕。 日料餐飲店敏銳地嗅到了不安,以最快速度審查原材料的來源,以備躍躍欲試的工商臨檢。日料店更以未雨綢繆之態,將日式製作工藝與食品原料區別開來,甚至以國內餐飲流派遮掩日料店身份。外界看到的是日料餐飲業的驚惶,但驚惶背後的損失無人在意。 更多的次生災害出現在國產海鮮直播間,國內業者遭遇了突如其來的網暴攻擊,對這些源自道德高地的群起攻之,業者解釋無用,深感無力。網路反日立場已經有能力細化為靈活的攻擊行動,這是業界直播成為盈利模式之後合併的風險。 猝不及防,身份政治就以這種中國式的粗鄙樣貌展露在國人面前。國際政治角力被愛國者引流到國產海鮮直播間,有人悲觀地預言會衝垮千億級別的行業產值。像日料店一樣,國產海鮮業者被當成反日浪潮的「局外人」,這樣一來,他們的損失似乎就能被合理化。 與12年前那波搶鹽潮不同,這一次搶鹽現象無法成為一類孤立現象,因為人們接受到的認知模塊是:核廢水排海即等於核污染太平洋。哪怕是在這種籠統的認知引導下,儘管未被挑明,但邏輯上無法否認(事實也如此),國產海鮮遭受道德風暴已是無可避免。 考慮到食鹽的廉價特性,搶購僅有短暫的心理壓迫感,哪怕可勉強解讀為反日立場的生活化應用場景,但總可以當作笑料梗消化掉。而國產海鮮業的規模,比日本進口海鮮規模大得多,其經濟損失及民生急難是囤多少噸鹽巴也無法比擬的。 2011年與2023年兩場搶鹽囤鹽現象,確實互為參照,但後者並非前者的簡單復刻,而是比前者蓄積了更為深刻的政經背景,見證了愈發激越的民間情緒。有人沉醉於慨而慷般同仇敵愾,可如果衡量這場民意表達的不是忠誠,而是犧牲呢?你又會作何感想?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新新默存)
很多人假裝不知道,全世界的海洋其實是相通的,如果日本的海水有毒,早晚會影響到中國海域。 實際上,如果你恨日本、美國,應該感到高興才是:日本的排放,先毒的是日本人,然後是美國,再然後洋流才會到歐洲。你不應該偷著樂嗎? 但是,那些人卻並不感到開心,而是比日本、美國人還生氣。在搶鹽之餘,開始抵制日本海鮮、日本料理,甚至日本的一切。 有人擔心這樣下去會傷害到中國漁業,其實,這大可不必。或許用不了幾天,就開始有人宣傳,中國的日料可以放心吃,因為那些海鮮根本不是日本產的,而是從其他地方進口,或者乾脆就是國產的。 我知道,在成都吃到的日本料理,其實和日本沒有多大關係。店員都是中國人,原料也大部分是國產的。 但是,日料店和川菜館仍然有很大的不同。人氣最旺的川菜館,往往是「蒼蠅館子」,基本上沒有像樣的服務,但是任何一家日料店,都必須有良好的服務。從本質上講,任何一家日料店,都是一種「學習」,人們學習的是某種標準。 儘管只是模仿,你也能從中感受到「什麼是日本」。其實我們也可以從別的地方感受到,比如足球。看一下日本足球,中國女足在世界上被淘汰後,頭號球星王霜說,別想那麼遠,就學日本吧,看看她們是怎麼踢球的。 基於這樣的認識,你會如何看待日本的排放? 我不懂核科學,但是我可以提供一個「現實的段子」。3·11地震後,某媒體派記者去日本採訪,距離所謂的福島核心區已經相當近了。他買了一個測量儀,時刻監控輻射濃度。等到回到辦公室,大家都對那個儀器感到好奇,打開一看,數字比在福島時還要大。 大概從那時開始,辦公室的孕媽媽們開始穿一種防護服。特別說一下,那個防護服還是有效的,能夠讓數字降低。 當然,我在這裡要強調一種科學精神:數字仍然在安全區間內,不管是按照國際原子能機構還是中國的標準,報社的辦公室都是安全的。 而且我也相信,同樣的數字,在日本、中國和任何地方,都應該有著同樣的意義。這是現代世界的基礎。 說這個不是什麼洗地,而是想告訴大家,我們生活的環境,其實和日本差距挺大。不信去查一下空氣指數就知道了。如果要憤怒要改進,我們每天會有大量的事要做。但是,我看很多人沒這個意願,他們甚至贊成俄羅斯在烏克蘭使用核武器。 我比很多人都愛國。2019年在日本青森,我在一個小店點了一份牛肉飯,端上來一看,有一顆紅辣椒,於是我就開始思念成都——這是不是很愛國?即使是在異國他鄉,我仍然不忘記「家鄉」的味道。 這樣說其實是一種欺騙,因為有很多朋友知道,我是在河南長大。那麼我再講一個愛國故事:我在東京街頭吃過一碗撈麵,那無限接近我小時候在老家吃的「媽媽的味道」。這讓我懷疑,東京和河南開封也許有某種關聯。 上面兩段都是胡說。其實我想說的是,別把吃什麼和愛國聯繫起來。今天看網上都在說拒絕海鮮,我願意祝福他們全家永遠健康長壽。 至於我自己,並不抵制海鮮,也不會抵制日料,我想抵制的是貧窮和愚蠢——比如搶鹽,雖然可以理解,但是仍然愚蠢。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我回來了,朋友們。 2023年5月18日,獲准重返公眾號後台。那時,距離上一次登錄,已是1年加15天,380天。 從5月18日到今天,8月22日,又過去了94天,我又在空白文檔前坐了滿滿3個月,才說出這句話:「我回來了,朋友們。」 恐怕,有的朋友會疑惑:這麼一句話,簡簡單單,7個字而已,有那麼難說么?380加上94,要花上474天?你是不是太做作了? 這絕非本願,但只能說:是的。有客觀原因,但主要原因在我自己個人這一邊。 我總覺得羞恥。 這麼長時間時間過去了,我不確定,還有多少老朋友能看到呦呦鹿鳴。許多經歷已經忘記,只能盡量做一次回憶。 一、時空摺疊 「相信我,對你有幫助。」大約是今年正月某一天,一位識見博廣的朋友察覺到我狀態不對,發來消息,推薦去吃一種葯——「逍遙丸」。我恰好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便拐彎進了街角的藥店,直接買了。 回家翻閱,只見「功能主治」上,寫著「月經不調」。 偏偏就是這麼巧,當時我正翻閱蕭乾先生的回憶錄,也有這麼一段,那是1938年,抗戰期間:「困居昆明的那幾個月,是我入世以來最苦悶的一段日子。」「失眠、憂鬱、苦悶,百無聊賴地在翠湖邊上轉悠。有一天走過威遠街一家西藥店,看到一瓶專治悶鬱症的葯,我趕忙買了回來。吃了幾粒之後才從處方上發現:**那原是專治婦女月經症的**!」 偏偏我手上這個,又恰好也是昆明出產的。時空摺疊了。對於寫作時使用感嘆號,我一般是不推薦不主張的,但蕭乾先生句尾的這個感嘆號,讓85年後的我不由一笑。 這笑本身,是一種葯。 蕭乾先生之所以「悶郁」,是因為被老闆辭退丟了工作,看不到事業前途,「像斷了線的風箏」。 在當時,有這種感覺的人非少數。比如,同是記者,比他大一歲的另一位年輕人范希天,悶郁更甚。隊伍散了,他孤身一人,「有一陣子意氣消沉,在街上晃了很久,沒有人可以幫忙。我身上只有一把雨傘,還有捆成一包的衣物。我就跳入水裡,其實我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事,可能是有人把我釣起來吧。」就此,他改名「范長江」,寓意從長江中活了回來。後來,他以《中國的西北角》、范長江新聞獎傳世至今,他創立中國青年記者學會的日期(11月8日)被確定為每年「中國記者節」日期。沒有人準確知道那個年代有多少類似故事隱入塵煙,范長江這段改名緣由也是一段隱秘,直到范長江先生去世30年後,才由一位海外作家朋友的回憶錄偶然披露。 獲救的范希天是幸運的,蕭乾更加幸運——剛剛買了這專治婦女月經症的葯,就接到了老東家《大公報》的工作邀約。曾在上海辦公室堅決裁員要他「自謀生路」的胡老闆,如今言辭熱切:之前的遣散,實屬實計,以後再遇困難,絕不輕易散攤子了,如今要在香港辦分部,請火速來港,共圖大計…… 接到這封來信,「悶郁」即刻一掃而光。蕭乾走在馬路上,感覺恍如隔世:「如今,有了職業,就恢復了自信,精神面貌大為改觀。馬路上遇到熟人,又可以報一下自己辦公室的電話號碼了。」 驅散了「悶郁」,蕭乾先生的才華得以釋放。先是主動請纓在滇緬戰場擔任戰地記者,1944年,青年蕭乾成為「全國唯一在歐洲戰場取得現場話語權的中國人」。(今天的歐洲又陷入大戰之中,放進歷史,更顯得蕭先生當時努力的可貴)50年後,1994年,晚年蕭乾與妻子聯手完成了又一次突破:出版首個《尤利西斯》中文全譯本。他成為七十年來第一個攻克這一「不可譯之天書」的中國人。(1922年出版的《尤利西斯》是站在20世紀英美文化頂端的作品,作者詹姆斯·喬伊斯說「書中設置了大量的謎團和迷魂陣,數量之巨,要弄清我的真意足夠教授們用數百年去爭論的」。) 同樣是男同胞,手裡同樣拿著治療月經不調的藥丸,也許我也可以就此打開幸運之門? 可惜,我知道,我的「悶郁」和蕭乾先生的「悶郁」,並不相同。 當時蕭乾先生渴望的是老闆的召喚,而我,不會,也不可能期待另一位老闆。蕭乾先生是在焦慮個人未來的前途和事業,一身才華伯樂難尋,而我,是個人能量難以應付所歷所見所思的過往,也失去對快樂的感知。蕭乾先生眼中的世界,仍然是他過去所認知、所相信的世界,所疑惑的是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與個人期許是否合拍,而我眼中的、心中的世界,卻從一個模樣變成了另一個模樣。 我們都面臨了恐懼。當日軍炮彈在頭上飛來飛去,蕭乾先生和朋友在甲板上緊緊抱在一起,他們唱著義勇軍進行曲給自己鼓氣,「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這時的蕭乾先生,肯定感覺到了恐懼。而我的恐懼,是另一種恐懼。我的周圍沒有炮火硝煙,只有無聲靜寂。 那時的人們清楚地知道敵人的方向坐標,在碉堡,在戰壕,在滇緬戰線,在祖國淪陷區,在東京,在汪偽辦公樓……但今天的我不清楚,很可能,它主要是在我自己心裡。 如果可以交換,我會說:我願意。我願意現在就到那個年代的滇緬去,像蕭乾一樣。我還願意,走得更遠一點,和那些孩子一起衝上松山,滾下怒江、衝進野人山。即便被炸成泥土,即便餵了蟲魚,即便連名字也被歷史消弭,終究是帶著熱忱離去,遠好過深陷無間。 所以我到底感覺到了什麼?我想準確完整描述它,但完成這種私人情感的公共表述並不容易。 鹿 曠野里,漫天白雪烏風。 黑暗森林蛇蟲虎豹輕嘶低吼, 彎腰,雙手撐住這條小路, 路面長著野草青藤, 空氣里是腐爛的永恆。 遠處傳來,巨鼓的咚咚響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心臟揪緊了,血管跟著鼓聲轟鳴, 骨頭震麻了全身, 回頭,不見了來時的門。 森林裡,隱約一座老城。 它是平的卻像一個摩天巨人。 一切都要碎了,一切都還在。 還是弓著腰,撐在地上, 手背上的草葉已經腐爛了幾層。 20230822 寫到這裡,已經兩千字了,卻才寫了一小部分,大主題還沒有打開。此刻,勾連想起了太多事,它們忽然醒覺,奔涌而來。因此,請原諒我必須先停一下,調整下情緒。 我們先把以上這些文字當做序章。如果有緣,朋友們將看到我明天接下去寫第二部分。敬請期待。這次回來第一位的原因是:我想到了一個小小的個人計劃,回贈給曾經支持鼓勵過我的讀者朋友們。 鹿鳴,始終是祥瑞。嗯,好消息是,今天,又一次重新出發了。如果我的人生也可以比做一場抗戰,那麼,說出「我回來了」的今天,此時此刻,就相當於真實抗戰歷史中的1938年4月(蕭乾買葯也在這一年): 在淞滬會戰華夏英傑血肉當壕塹、南京失陷婦孺遭屠之後,國人一腔鬱積之氣終於在徐州會戰「台兒庄大捷」這裡稍稍吐出了一口——即便川軍122師王銘章師長以下3000人在藤縣英勇犧牲——那一刻,我們失去許多同胞精華,我們知道路還很長,但仍然相信:我們可以贏。 「近鄉情更怯」。我也想念你,朋友。 20230822呦呦鹿鳴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呦呦鹿鳴)
昨天,一系列截圖和舉報材料在微信各群傳播,掀起了大家對於特權、行賄話題的熱議。 事件起因是某個名為「尚東尚築」小區的業主群中,一位業主公開「炫富」,聲稱自己的老公在南方電網工作,年入50萬+,是社會上流人士……. 高調秀優越感的方式引起了眾人的轉發圍觀,並迅速在各大微信群爆火。事件隨後繼續發酵,該女子聲稱在婚姻中遭遇了不公對待,並攥寫了一份舉報材料,控訴丈夫有行賄行為。 很顯然,事件的起因就是一位已婚婦女因家庭糾紛而舉報丈夫。南方電網廣州供電局也很快予以回應,並聲稱網路信息與事實不符。 在我看來,「行賄30萬進入南方電網」以及女子對丈夫婚內行為的各種控訴,都無法以一家之言辨別真偽,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50萬的收入在電力系統並不罕見。 給大家科普一下,在一線城市,50萬稅後收入,大概率是南方電網廣州供電局一個科級幹部的水平,而即使是基層員工,也有30-40萬的年收入。 電力系統中,不同環節待遇也有差別。發電-輸電-售電,所謂管住中間放開兩端,工資主要高在電網,電網屬於天然壟斷,截圖中的那位就是電網系統的。 再告訴大家一個殘酷的事實,自從中央關注到電力系統壟斷高薪之後,電網的待遇十幾年都沒有漲過。也就是說,在00年代,電網的基層員工也有30-40萬的收入。 那時,退役的奧運冠軍會首選去電網工作,待遇又高,事又少。不過,電網並不是誰都有資格進的,在中央大力反腐之前,關係戶情況極其嚴重,各級部門領導都把孩子往裡面塞。 眼下,國企曾經嚴重的關係戶、過高待遇的現象,確實得到了遏制。人員的招聘要求公開透明和硬性的學歷指標,許多過去不向社會開放的崗位也要求必須社招。 然而,過去過高的待遇和關係戶問題,也創造了一定程度的不公,這是大家對此類新聞容易產生關注的原因。 要知,00年代的廣州,平均房價就幾千一平米,到如今翻了十倍都不止。不算單位分房,那時的電網員工,一年的工資就可以在廣州的優質地段買下一套100平米的房子,放在現在是不可想像的。 我朋友告訴我,當時國企高層甚至會在周末,帶著員工集體坐大巴去各大樓盤「掃房」,催促那些沒意識到的員工趕緊買房。 於是,這些從小生在特權家庭里的小孩,在不需要努力的情況下,被安排到了電網的肥差,又在房價最低點的時候靠著高工資買了房,並趕上中國經濟騰飛的紅利,迅速實現財富自由。 爽文小說也就不過如此吧!而這是現實中真實存在的,是那位女士「炫富」的底氣,也是無數人憤慨的原因。 有次我外出較晚,半夜一點多走在廣州的大街上,一輛送外賣的電動車快速掠過我身旁,我下意識看了一眼那個騎手,他看上去和我父親差不多大,滿臉都是歲月滄桑留下的斑駁。 我在想,是他不夠努力嗎?是他不夠有道德嗎?為什麼有些人在他這個年紀,從電網退休,在廣州有幾套房子,滿世界旅遊,而他卻要在炎熱夏天的半夜裡,為生存而奔波? 是的,改開之後我們創造了巨大的財富,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平等地靠自己努力而享受到了時代的紅利。 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改善人民生活,是偉大的決議。而在今天,人們更加迫切的需求,是經濟權利的平等和公正。 反腐、公平、共同富裕,是屬於這個時代的聲音,也是我們全社會努力的方向。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麟閣經略)
日本宣布福島核電站將在8月24日開始排放經過處理的核廢水。近幾年,福島排放核廢水一事在中國引起了廣泛關注。最近清華大學深圳研究生院一項研究說福島排放核廢水,放射性物質240天會到中國沿海。面對這各種「危險」,民眾有必要恐慌嗎?即將進入太平洋的核廢水,是否真的會對我們產生威脅,太平洋的海鮮是否真會受到核污染? 1. 核廢水從哪裡來?為什麼要排放? 討論福島核廢水排放是否科學,是否會對周圍環境造成威脅前,我們需要先退一步,問一個基本問題:福島為什麼要排放核廢水?很多關於核廢水的謠言都是在這一基本問題上就開始恐嚇性宣傳,說得好像日本沒事幹就想搞核污染一樣。可這符合邏輯嗎?福島在日本境內,日本還是消費海產品非常多的國家,尤其喜歡本國的水產,他們會故意在自己境內搞污染嗎? 其實如今的福島核廢水排放是整個福島核電站清理計劃的一部分。2011年3月,由於地震引發的海嘯,福島核電站發生了嚴重事故,6個核反應堆中1-3號發生熔芯,4號受損。在這之後,日本就進入了控制、清理福島核電站的過程。要下線一個核電站涉及清理大量的核燃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而對於福島這種發生了嚴重核泄漏事故的核電站,因為要清理破損的核反應堆、周圍被污染的土壤等,就更為複雜。目前預計整個福島核電站需要30-40年才能完成下線。 而在清理福島核電站的過程中,從事故一開始給核反應堆降溫,到之後讓核反應堆維持冷卻狀態,都要不斷向反應堆注入冷卻水。這些冷卻水在該過程中會被污染,成為具有極高放射性的核污水。冷卻水也無法100%循環,即核電站清理人員會不斷輸入新的冷卻水,而舊的污水會不斷累積。福島核電站在核事故過程中遭受的破壞還意味著存在雨水、地下水滲入核反應堆,形成冷卻水之外的污水。 這些具有放射性的核污水在福島核電站徹底下線之前會不斷積累。當然,積累的速度會有變化。例如雨水、地下水滲透存在於早期,後來通過隔斷地下水等措施已經解決,而核事故發生後的初期,冷卻水的用量更大,循環利用比例更低,這些因素綜合在一起,讓現在福島污水累積速率已經大幅下降。 可無論如何,這些受污染的水總要找個處理辦法。福島核電站的經營管理方——東京電力公司,東電,在事故發生後不久就開始在福島核電站區域內划出一塊地方,持續修建儲水罐,用於暫時存放不斷積累的污水。 不過這種存儲只是暫時的,因為福島當地的空間有限,能修建的儲水罐也有限。到2020年底時儲水罐已經修到了上限,總容積是137萬立方米,可當時已經用掉的容積達到了123萬立方,加上每年繼續新增5-6萬方廢水,就需要部署更長期的解決方案。 而如今的排放入海也是建立在這一大背景之下。 2. 核污水,核廢水,ALPS處理水,誰更準確? 因核泄漏污染的雨水、地下水,以及冷卻核反應堆形成的污染水,這些普遍具有較高放射性的污水收集在一起,就成了福島需要想辦法處理掉的核廢水。 核廢水的總量與存儲空間的矛盾在福島核事故不久後就暴發過。2011年4月與5月,冷卻剛發生事故的核反應堆迅速產生了大量污水,而當時福島核電站也建成的存儲空間有限,於是東電選擇將所有污水裡放射性相對低一些的直接排海,4月排放11.5萬噸,5月排放30萬噸。這在當時引發了很大爭議,一方面是因為東電彼時未事先溝通污水累積情況,直接宣布排海。另一方面是儘管選擇了放射性低的污水排放,但被排放的污水放射性仍然超過國際放射性物質的排放標準。 2011年的排放也是如今很多媒體、自媒體報道強調核污水,而非核廢水的來源。那些污水裡存在銫137,碘131等放射性物質,它們也被很多報道沿用到了當下的核廢水排放討論中。 只是這些強調必須叫核污水的報道對當下的排放實情存在誤導,至於存在銫137、碘131等各種危險放射性物質的說法更屬於不實信息。 與核反應堆直接接觸後,無論來源是冷卻水、雨水還是地下水,確實都形成了被污染過的水,稱為核污水是合理的,也是東電2011年時排放入海的類型。可如今福島不是將此類核污水直接排放,而是將核污水處理,做到符合國際排放標準後,再排放。這類符合排放標準,但仍具有一定放射性的處理水,應該屬於核廢水,而不是核污水。 要理解當下的核廢水與最初產生的核污水的區別,必須提到ALPS系統。由於清理核事故必然產生大量核污水,如何安全處置這些污水早就成了東電以及日本政府考慮的事宜。2013年時,東芝專門就此開發了一個多种放射性物質移除系統,ALPS。 ALPS可以理解為一個過濾系統,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存儲下來的核污水進入ALPS處理,通過吸附、過濾的方式,移除62种放射性元素(使其含量大幅降低),形成ALPS處理水。 從2013年ALPS上線後,福島核電站一直在用ALPS處理累積下來的核污水,處理後的ALPS處理水則繼續存在前文提到的儲水罐里,如今要排放的其實就是ALPS處理水。 一些報道里刻意渲染的銫137、碘131也都是會被ALPS移除的放射性元素。因此強調這些放射性物質會被排放,只能說屬於不實信息。 3. 核廢水的排放標準 相對於用什麼系統清除核污水裡的放射性元素,公眾更關心的是最後要排放的核廢水到底還有多少放射性。像一些新聞報道會說ALPS系統處理並不成功,有很多污水經過處理後仍然有很高的放射性。 對這些說法,我們就需要了解福島核廢水排放的標準。福島核廢水排放不是在ALPS系統里打個卡就排放的,而是有明確的放射性物質排放標準,ALPS的目的是讓排放的廢水達到這個標準。 ALPS能移除62种放射性元素,不過有兩個移除不了,那就是碳14和氫的同位素氚。核廢水中碳14的含量本身就不高,大概是日本排放標準的十分之一。真正ALPS處理不了又在總輻射量上比較顯著的是氚。 對此,最後確立的排放標準是氚之外,利用ALPS處理把剩下的放射性元素總放射量,低於放射性廢物的環境排放標準(總數值為1,也是國際放射防護委員會ICRP認可的標準)。2020年底時,福島儲存的核廢水中有29%達到該標準。 那麼剩下沒達標的呢?像一些媒體報道非常樂於強調70%的核廢水不達標。可這些不達標的不會被排放,而是會再度經過ALPS處理,直到達標後才會進入排放的序列。 那些未代表的廢水包括早期處理的,以及有段時間遇到過濾系統故障的,那些放射性元素含量高很多(分別為10-100與100以上)。但它們都會再次經過ALPS,即再次移除放射性物質。根據東電監測報告,之前放射性元素量含量2400以上的的水,再度處理後只有0.35。也就是說這種反覆用ALPS處理來達標是可行的。 我們前面提到ALPS唯一處理不了的是氚,因此福島待排放實際是經過ALPS處理,除氚以外都達到放射性排放標準的核廢水。 那麼這裡剩下的就是怎麼處理氚的問題,這也是為什麼包括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在內,經常把福島核廢水排放稱為氚水處理問題。 氚是氫的同位素,氚水的理化特徵核普通水一樣,使得氚水很難被分離出來,而且福島要處理的氚水總量還特別大,130多萬噸。以當下的科學技術,是不可能做物理分離的。為此,福島的排放計劃里加入了稀釋步驟,在排放時用海水做100倍以上的稀釋,讓最終氚含量不超過日本國家標準的四十分之一。 也就是說,福島核廢水排放首先只有經過ALPS處理後60多种放射性元素(只排除氚)的總放射性程度降到國際放射性物質排放標準後,才進入被排放的序列;其次,排放時還要經過100倍以上的稀釋,不僅讓放射性物質含量更低,還保證ALPS無法移除的碳14在日本監管標準的千分之一,氚在四十分之一以下。 實際排放時,經稀釋後,廢水中的氚放射量在1500貝克勒爾每升(Bq/L),而WHO的飲用水標準里氚的含量上限是1萬Bq/L。這也是為什麼國外政府、媒體會提到排放的廢水放射性達到飲用水標準。當然,那只是指氚排放量,由於採用了大量海水稀釋,這並非真的飲用水,只是說在放射性上,它已經和飲用水相當。 4. 核廢水排放有監管嗎? 很多人可能對核廢水排放的標準也有疑慮:這些標準靠譜嗎?是不是日方一意孤行制定的標準?甚至整個排放過程有監管嗎?所謂的達標數據靠譜嗎? 福島核廢水排放還真不是某天日本一拍腦門想出來的。2013年ALPS系統上線後,日本就開始商討如何處理ALPS處理水——ALPS沒法移除的氚超標問題。於是,日本在2013年-2016年建立了氚水工作組,專門分析如何處理福島的氚水。 該工作組首先核實確認了從廢水裡分離氚不現實。接下來比較分析了五種潛在的氚水處理辦法,包括排海、蒸汽排放、地層注入、氫氣排放與地下掩埋。如今國內媒體自媒體非常熱衷說排海成本最低,其它方案如地層注入更好。這些說法沒有根據。所謂的地層注入與地下掩埋,目前都沒有相應的標準,還有能否找到合適地層的不確定性。氫氣排放則存在處理擴大化的技術困難。綜合技術與管理上的可行性,只有排海與蒸汽排放具有現實性。 還有媒體援引綠色和平組織說法,認為可以用氚水製作混凝土直接用於福島核電站建築。這也是沒有任何先例,技術上存在不確定性。在氚水工作組的基礎上,日本2016年組建了ALPS廢水處理委員會,該委員會在兩個可行方案(液體排放入海和蒸汽排放入大氣)之間,選擇了排放入海這個執行與監測都更方便,也有更多先例的方案。需注意蒸汽排放氚水的先例是在過去核電站事故時出現的(核電站運轉時也有蒸汽排放,總量較少),而且很難預測蒸汽融入大氣的情況以及建立有效的監測。 以上工作組和委員會都是技術專家構成,因此,我們可以看到,如今的排放方案,基礎是技術專業人員的研討論證,不是東電或日本政府的單方決定。 ALPS廢水處理委員會的報告在2020年2月公布。在該報告公開後,日本政府舉行了大量會議,包括與地方政府、農林漁業從業人員商討。結合委員會的科學報告與各方意見,日本政府在2021年4月13日發布了福島廢水的基本處理方案,正式提出了廢水經過處理,達到各項標準後,排放入海的策略。 基本處理方案同時明確:獨立的原子力規制委員會Nuclear Regulation Authority (NRA) 審核通過詳細方案後,才允許東電執行廢水排放。當時預計這個過程會需要兩年。如今正好過去兩年多,來到了即將開始排放的檔口。 雖然上述排放方案構建是日本國內進行,但核廢水排放不是只有日本國內在監管。宣布基本處理方案時,日本政府也向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提出技術支持請求。IAEA接到日本政府請求後當即同意通過一系列審核、檢查的方式,提供技術支持。 2021年7月,IAEA與日本政府就如何執行審核、檢查正式簽署協議。IAEA也專門為福島廢水排放問題建立的工作組。2022年4月,IAEA工作組發表第一份審核報告。2022年6月、12月,2023年4月、5月,工作組分別發表了第2-5份審核報告。像2023年5月發布的第5份審核報告中,IAEA工作組確認NRA具有獨立性,並且NRA會監督東電的排放計劃、過程。IAEA確認所有有威脅的放射性物質都在NRA批准的檢測方案內,沒有遺漏對人體、環境會有顯著影響的放射性物質。 而在2023年7月4日,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發表了對日本福島排放ALPS處理後的核廢水計劃的安全審查綜合報告,涉及排水計劃的所有關鍵安全要素,包括三個主要部分:防護和安全評估;監管活動和過程;以及獨立取樣、數據確證和分析。該報告認定福島的處理水排海計劃符合國際安全標準,對人與環境的影響可以忽略不計。 IAEA的綜合報告提到IAEA的福島核電站工作組由原子能機構秘書處內部的頂級專家組成,同時由全球(包括廢水排放周邊區域內)的國際公認的外部專家提供建議。我們也看到中國在IAEA的常駐代表也在工作組名單里,此人是中核集團的首席專家,前中國原子能研究院副主席,在核能安全方面有超過30年工作經驗。 IAEA的報告中同時寫道:IAEA在其全面評估的基礎上得出的結論是,日本採取的排放先進液體處理系統處理水的方案和活動符合相關的國際安全標準。此外,IAEA注意到,按照東京電力公司目前的計劃和評估,將處理水有控制地逐步排海對人和環境產生的放射性影響可以忽略不計。 需要注意的是,IAEA的獨立監督不是在發完上述報告後就結束了,在排水之前、之中和之後都會參與監督。也就是說,福島的廢水排放計劃不是日本或東電的一面之詞,在日本本土有獨立的NRA監管,在國際上還有IAEA的審核監督。 5. 核廢水排放會讓海鮮不安全嗎? IAEA的國際監管確認福島核廢水排放符合國際安全標準,不會對人與環境造成顯著影響。那麼這個「不會有影響」是建立在什麼數據之上呢? 首先,不同於一些報道渲染,福島核電站不是把130萬噸廢水一次都排掉,東電的排放計劃里每天廢水排放量不超過500噸,全年不超過20萬噸。整個排放目前估計是30年,會伴隨整個核電站的清理下線過程。 其次,排放的計劃里一年排放的廢水,氚的放射性總量在22 TBq。氚也是核電站正常運作時會產生、排出的,排放方式包括液態與氣態兩種。參考世界上多地核電站每年排放的氚,福島計劃的22 Tbq根本不算什麼。 中國大陸兩座核電站福清與三門,2020年分別向台灣海峽與東海排放了52與20 TBq的液態氚。2020年的太平洋容得下中國兩座核電站排放的72 tbq以及韓國向日本海排放的211 TBq,相信2023年的太平洋應該不至於縮小到害怕福島每年增加的22 TBq。 這樣的排放量對周圍環境能造成多大影響呢? 日本根據聯合國原子輻射效應科學委員會設計的方法,測算現在福島計劃排放處理後的核廢水,對日本本國每個人的影響不超過自然背景輻射的十萬分之一(距離排放點最近的日本是受影響最大的地方)。作為對比,吃一根香蕉獲得的輻射量約為每年自然背景的兩萬分之一,是福島核廢水排放對日本當地居民影響的五倍。這種影響,IAEA認為可以忽略,是科學合理的。 我們再來看很多人擔心的海洋被污染,海鮮不安全問題。需要注意排放的核廢水會先用海水稀釋100倍,在低於WHO飲用水的氚含量標準後入海。對海洋的影響實際也是在可忽略不計的範圍。根據模擬,廢水排放時只有福島排放點周圍2公里以內海域的氚含量會超過海水背景1 Bq/L,而且會在1-10 Bq/L的範圍內,遠低於WHO飲用水標準。即便一些國家採用更嚴格的標準,如挪威,飲用水標準也是100 Bq/L。 綜合這些信息,福島「核廢水」在排放時含「核」量已經很低,且對環境整體影響也不會在全球現有核電站的基礎上有明顯增加。甚至就是福島周圍海域,也不會因核廢水排放帶來顯著的放射性污染,影響海鮮安全性更屬於無稽之談。 不過,很多人還是會被一些可以渲染核廢水威脅的報道搞暈,覺得這些影響評估都是建立在氚的影響上。像一些人會強調這是核污水,不是核廢水,裡面有很多其它放射性物質。 其實前文也說過了,別的放射性物質經過ALPS已經移除到很少,不會有顯著影響。我們最後還是來看一下IAEA組織的全球多個實驗室對比檢測ALPS處理水中放射性物質含量的結果。參與該對比檢測的既有IAEA的實驗室,也有瑞士的實驗室,還有對廢水排放同樣極為關注的韓國實驗室。 該結果在2023年5月30日公布,也在IAEA網站上公開,確認了東電的檢測可靠,顯示除氚超標外,ALPS處理過的廢水,其餘放射性元素含量都極低:除氚外(第一行的3H),其它放射性元素的量都很低,也遠遠低於排放標準(Regulatory limit)。 所以不僅福島排放的核廢水裡的氚不足以對環境產生顯著影響,其它放射性物質也早已被處理得遠低於排放標準,無法「作威作福」。反倒是那些終日宣傳核污水不是核廢水的,多少只是攫取煽動民族情緒的流量紅利,未必是真惦記百姓安危。 其實根據洋流規律,福島附近的海水會先流經加拿大、美國,再環太平洋回到中國。而加拿大美國早已明確表態支持日本的核廢水排海計劃,即便是與日本關係長期敏感的韓國,在獨立審核資料後也於2023年7月7日承認福島排放計劃符合國際標準,並尊重IAEA的評估結論。 難道這些國家都不懂放射性物質的危害?或是都對國民健康毫不在意嗎? 作為日本的海洋鄰國,中國有權利要求日本在核廢水排放上做到公開透明,回應各界的關注與疑慮。中國媒體、自媒體也應該關注福島廢水排放,但應該是關注對人以及周圍環境的影響,給公眾帶來真實可靠的信息,而不是通過誇張甚至是虛假的內容來販賣焦慮,博取流量。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一個生物狗的科普小園)
你看到這條簡訊了嗎?有人收到後笑說:「太驚悚了,本來還想多睡會,一看都嚇醒了。」 一日之間,「西安衛健委和計劃生育協會七夕催生」衝上了微博熱門話題。有人不滿地說:「你哪怕點到為止呢?哪怕就說句七夕快樂,家庭幸福呢?非要這麼圖窮匕見嗎?」 有人感嘆,就算催生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少講國家大義,多談個人利益。千萬千萬別跟『賡續中華血脈,共擔復興重任』扯上關係。這話正常人一看腦袋都大了,直接就跟你鬧脾氣,越這樣,越不生。要從小處著手,多說好話,少說空話。」 當然,也有人大讚:「好事!終於看到官媒在行動了。」因為他認為「繁衍才是人類的終極目標」,「不婚不育」都「近乎自私」。一貫國家主義立場的「子午俠士」顯然也覺這催生沒啥不對:「那麼多人罵,至於嗎?這是提倡,或者叫倡導,又不是強迫,有人咋反應那麼大?」 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反感?因為這用的雖然是新技術手段,但在骨子裡,這和一個大家庭里那種長輩令人厭煩的催婚做法並無本質區別:逢年過節提醒一下,「都老大不小了,打算什麼時候談戀愛/結婚/生子啊?」 這透露出老人的焦慮感,與其說是關心你,不如說是關心家族血脈的存續,唯恐你不懂事,不肯承擔起這一重任。在此,戀愛、婚姻、生育是神聖的三位一體,而「愛情」完全是為最後一步服務的——實際上,沒有愛情也無所謂,最後能生娃就行了。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生育觀?它認定,生育(reproduction)就是社會組織的再生產(reproduction),任何個體與其說是作為獨立個體存在的,倒不如說是社會組織的一個基本單位。 基於此,你是從祖先到子孫後代這生生不息、環環相扣的生命鏈條中的一環,就像擊鼓傳花一樣,有責任把那個神聖的基因傳遞下去,這樣,家族才得以永生。研究中國史的岸本美緒指出,在這樣的血脈傳承中,每一代的人格都被祖先所涵攝,「要想違背從祖先到子孫的生命之流所命令之事,即使是家長也不被容許」。 為什麼父母能理直氣壯地指責不婚不育的子女「不負責任」和「自私」,原因說到底就在這裡。根據這種特殊的信念(甚至可說是「信仰」),你並不是你自己,無權自作主張生或不生,因為繁衍後代乃是賜予你生命的祖先的絕對命令。 如果說現在有什麼特別之處,那就是這種血脈延續的觀念,不知不覺中從「家」轉向了「國」,從「家族」轉向了「民族」,所以才有「我為祖國生二胎」的說法,其潛台詞是:生孩子是你作為國族一員或社會成員的「職責」。 經濟學家馬光遠2022年曾在網易未來大會上宣稱,在中國經濟好的地方,大家都愛生孩子,經濟不太好的地方,不愛生孩子,「有擔當、有責任、有經濟實力的人一定要多生孩子,這是改變中國經濟預期的一個關鍵。」 這番話的對錯且不論,有一點似可明確:他理解的「有責任」,是把生孩子看作是一種社會責任,多生孩子就是助推經濟發展,說得倒像是一個地方經濟之所以不好,得歸罪於那些不肯生孩子的單身男女。 然而,這種傳統的生育觀潛藏著一個棘手的問題:每個人說到底,都是在「為他者生娃」——無論這個他者是父母、祖先、家族還是國家、民族、社會,但這麼一來,很多人就會自然覺得「這不是我的事」。 我聽說過無數這樣的事:父母為了抱孫兒,對兒女做了無條件退讓,「只要生出來,你們什麼都不用管」;而兒女也果真覺得「本來就不是我想生的,那生了我可不管」。其結果,在這些家庭里,老人包攬了孩子的所有事務,而其親生父母竟可以完全不負責任。 當然,在多數情況下,鼓勵生育的,往往都不是養育職責的承擔者。在中國的家庭結構下,有個不時可見的現象:一個家庭成員的付出越是能讓其他人受益,往往越是被看作理所當然。其結果,通常都是最無可推卸的那個人承擔起重負。 既然生育對一個社會體系的存續至關重要(這一點沒有疑問),那麼合理的推論是:它應該構建起一個對女性、母親和孩子友好的社會,並且這一點必須落實為制度,而不是把這僅僅看作是個人責無旁貸的職責,要你獨自承擔。 「血脈延續」的絕對律令,對現在的年輕一代來說,這樣的說辭往輕里說也是缺乏說服力的。不誇張地說,「不婚不育」的選擇是當下年輕人少有的,甚至可能是唯一可以完全由自己決定的事情了。 不僅如此,他們重新詮釋了「負責任」的界定,反過來主張,在社會生存仍然如此不容易的條件下,貿然將一個生命帶到這個世界上來,才是巨大的不負責任。 這種觀念在中國文化的傳統里很難找到對應物,倒是接近叔本華的理念。這位以悲觀主義著稱的德國哲學家認為,人生充滿各種危險、邪惡,是一個令人失望的「騙局」。既然如此,他哀嘆道,讓未出生的孩子免負生存重擔,是一種美德,因為這種生存的痛苦將不可避免地吞噬所有他們能夠暫時獲得的滿足。 不難看出,這是一種更為現代的理念,因為哪怕很悲觀,但它不是朝向過去,對祖先負責,而是朝向未來,對未出生的個體負責,並且它隱含著這樣一種未予言明的進步觀:後代有權獲得更好的生活條件。 僅僅指責現在的年輕一代「不負責任」是無濟於事的,這隻能證明老一輩已經無法理解這樣一種全新的社會理念:結婚生子本身不是目的,能幸福生活才是目的,並且這種想法完全正當,因為只有這樣,我們的生活才有望變好。 這並不是少數年輕人的出格想法,很多人不知道的是,現在國內農村地區的生育率已低於城市。《中國青年研究》2023年第2期的一篇文章指出: 農民日益重視當下的、個體化的生活體驗,且致力於追求多重目標之下權衡與選擇的自由。生育行為逐漸從傳宗接代的價值體系中解放出來,並日益服從於美好生活的追求。 此時,老一輩喋喋不休地重申催婚催生的緊箍咒,很難見效,因為他們根本沒有傾聽過年輕人的想法,甚至沒有認真去了解過「為什麼那麼多人的生育意願那麼低」,當然更談不上如何為他們解決問題了。 諸如減輕家庭壓力之類的種種建議,早已有人談了夠多,在此我只想補充一點:權力文化會戕害創造、生育的慾望,而那些能讓我想要創造一個生命的念頭,往往卻正是被我們這個社會認為「無用」的那些東西激發的。 哈佛大學英語系的美學教授伊萊恩·斯凱瑞(Elaine Scarry)曾說過,古希臘人就已意識到,與美接觸,有一種重要效應,那就是,「當面對美的人或事物時,會產生一種想要將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慾望」: 與美接觸,還會湧起創作詩歌、法律著述、哲學作品的慾望。維特根斯坦等現代哲學家亦表達了同一觀點。再次意識到,我們自己的創造能力是實現公正的先決條件:美可以是自然的,也可以是人為的,而公正往往是人為的;它常需要人們付出巨大的努力才能實現。因此喚醒我們關注自身創造力的所有事物,就是剔除不對等和傷害的第一步。 確實,從某種意義上,創作者也像是在賦予作品生命,而美好能激發創造,還有不止一個讀者和我說過這樣的話:「看了你寫自己孩子的故事,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產生了自己也想要一個孩子的念頭。」 是啊,這原本應當是自發湧現的內在慾望,與其催婚催生,不如想想,如何才能創造一個更好的社會,在那裡,每一個父母可以問心無愧地對孩子說:「帶你來到這個世界,並不是爸爸媽媽不負責任。」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維舟)
越來越多的小縣城,開始砸「鐵飯碗」。 據澎湃新聞報道,湖南湘西州古丈縣推進機構編製改革,重點「優化政務服務效能,減輕財政供養壓力」。 在古丈之前,就已經有山西婁煩、河曲、榆社等6縣率先進行機構改革,多個行政部門被撤併精簡,部分事業單位編製被縮減,縮編人數超過千人。 湖南古丈之後,安徽、青海等地迅速跟上,紛紛表示:也有開展人口小縣機構改革試點。 這些城市都有一個明顯的特徵,那就是人口較少,普遍低於20萬,而且都存在共同的難題:財政供養入不敷出,財政支出主要依靠轉移支付;財政供養人員比例欠合理,存在人浮於事的現象等等。比如說,個別袖珍縣城,人口區區幾萬人,財政收入只有數千萬元,但行政機構與事業單位卻多達100多個,財政供養人員更是多達6000多人,給國家財政帶來了巨大負擔。 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在全國2000多個縣域單位中,人口在20萬以下的多達400多個。未來,這些人口小縣,除非因為自然條件所限,或者肩負特殊的區域戰略乃至國家安全使命,否則都有可能成為機構改革試點的對象。 這次機構編製改革,絕不是在喊口號,國家已經動真格了。早在今年兩會,就已經通過了「公務員縮編」這項提案,提出中央國家機關人員將被精簡,縮編,比例可達5%,這是歷史上首次提出縮減公務員隊伍,直接導致2類公務員的鐵飯碗不保:首當其衝的就是那些吃空餉的,占著名額卻不承擔任何工作的公務員。第二類,就是一些存在意義不大的編製崗位,或者是各部門的空編。 隨著人口的減少,城市從大擴張模式,轉向「收縮」模式,部分區、縣因為拆分、合併而「消失」,或許並非危言聳聽。 其實,縮減公務員編製已經討論了很多年了,大家有沒有想過為啥在今年開始正式落地? 因為,2023年我們迎來了一個歷史性的拐點:中國人口負增長。從發達國家的人口增長規律看,人口負增長基本不可逆。總人口減少,需要公共服務的人自然就減少,提供公共服務的人必然也要減少。當然,最重要的是隨著人口流出,城市收縮,人口與財政供養比例嚴重失衡。 說白了,就是老百姓養不起這麼多公務員了。 我們都知道,今年就業形勢並不樂觀,雖說有些學生是帶著情懷與熱情去考公,但是大多數還是為了那份安穩,而想盡辦法爭取鐵飯碗崗位,想著考上公務員就能「躺平」了。為了上岸更是不在乎崗位,各種冷門,偏門都會搶著去報。從今年開始,旱澇保收的公務員鐵飯碗,或許隨著改革一去不復返。 不僅僅只是公務員的鐵飯碗保不住,最近幾年大家打破腦袋擠進教師崗位的飯碗,也會保不住。 邏輯和公務員相似,但情況還略有不同且更加嚴峻。 教師配置有一個最大的特點,那就是必須按照社會需求的最大量來配置。 2016年我們全面實行二孩政策,當年出生人口的大幅增長達到1723萬,這些小孩現在都到了讀小學的時候。所以,整體上看全國各地都出現義務教育學位預警的現狀,導致教師需求量大增。 加上教師待遇的穩定性,很多年輕人就開始趨之若鶩地考教師編製。 實際上,從2017年開始生育出生人口持續快速下滑,2022年只有956萬,接近少了一半。 入學的人減少,學校也會相應減少,需要的老師當然也要減少。 出生人口進入負增長後第一個受影響的就是學前教育,比如最近《中國新聞周刊》報道,第一輪幼兒園關閉潮已經到來:在一些地方,2021和2022年私立幼兒園將面臨招生困難,少數公立幼兒園也會對招生感到不滿。這種情況不僅發生在北京等一線城市,也發生在山東臨沂等三線城市。 這個影響就像「多米諾骨牌效應」一樣,接下來受影響的就是義務教育的小學、初中,再到高中和大學。 從現在開始,今明兩年小學老師需求出現峰值後開始下降;6年之後,中學老師需求出現峰值開始下降,10年之後大學老師出現峰值開始下降。 再考慮到人口流出,城市收縮的影響,有些地方教師資源過剩將更加凸顯。隨著這些地方學校的撤併,教了幾年書的你,恐怕只能另謀生路了。 所以,年輕人千萬不要被考公、考教師的潮流給卷了進去。對於絕對多數人來說,你現在有多瘋狂,以後就會有多後悔。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暴財經pro)
一切的一切,都要從一張「領導」在南美訪問期間,踢足球的照片開始講起。因為它將要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當他看到那張關於足球的照片後,他彷彿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通天」之路。 隨後的幾年,他在足球領域進行了一系列瘋狂操作,跟著他一路走來的還有那支在中超足壇叱吒風雲的廣州恆大足球隊。 第一次聽到恆大的名字是在2010年。伴隨著的是一條關於中甲足球俱樂部的新聞。 恆大集團在當年3月份,以一億人民幣買斷了廣州足球俱樂部全部股權,球隊也在那年正式更名為廣州恆大足球隊。 從此它就像一頭被放出鐵籠的猛獸,在草原上肆意馳騁。 同年,身處中甲聯賽的廣州恆大足球隊,彷彿是得到了英超切爾西老闆阿布的真傳,在中甲大搞金元足球,先後購買了郜林、鄭智、孫祥、穆里奇等國內外好手。最終在這一年,他們順利提前四輪沖超成功。 來到2011年,廣州恆大足球隊以升班馬的姿態開始征戰中超聯賽。許家印也許是害怕中超的「高水平」,怕自己的球隊吃不消。他於是大手一揮,在自由市場又相繼引進了馮瀟霆、張琳芃、楊昊、克萊奧等強力球員,大有要在中超大展拳腳的架勢。 最終也是在這一年他們又以提前四輪的巨大優勢捧起了當年的中超聯賽冠軍獎盃,這也締造了屬於中國的凱斯勞藤神話,即升班馬在頂級聯賽的第一年就奪得冠軍。 在這之前的前一年,也就是2009年,許家印在香港拜完碼頭,見過各種大佬後,恆大集團在香港成功上市。那年正是中國房地產緩慢起飛的開始階段。 隨後在2012至2013年間,廣州恆大足球隊繼續補強,他們甚至把曾經的義大利世界冠軍名帥里皮招致麾下,準備在中超賽場大殺四方。 廣州恆大足球隊就像是一位橫空出世的西域武林高手,打得中原各路門派毫無還手之力,就連曾經的山東魯能、北京國安、上海申花等老牌中超勁旅也都只能選擇關門不出,避其鋒芒。 最終廣州恆大足球隊輕鬆實現了中超三連霸的偉業。當然這跟他後面所取得的成績相比,還算不了什麼。 2013年的亞冠賽場,廣州恆大足球隊再接再厲,最終頂住壓力以3比3的比分戰平首爾FC,最終憑藉客場進球數的優勢,獲得了當年的亞冠冠軍,這也是中國足球自成立職業聯賽以來第一次獲得如此殊榮。 當時國內的足球圈,在興奮狂歡之餘彷彿看到了那個長期屬於中國足球的羸弱一去不返了。就連電視上的足球解說員也開玩笑的戲說「留給其他球隊的時間不多了。」 同年,許家印在北京開會期間衝破記者圍堵不經意間露出了腰間那象徵著金錢和地位的愛馬仕皮帶,不僅令世人側目。從此「皮帶哥」的名號在世間不脛而走。 雄姿英發羽扇綸巾,那時的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也是在這一年,恆大地產的銷售額首次突破千億大關,一直到2014年恆大集團的各項指標,連續五年平均實現30%的高速增長。 恆大集團此時就像一輛高速行駛時的列車一樣,一路向前,彷彿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 2014年6月,在互聯網領域同樣意氣風發的馬雲,帶著阿里巴巴的大把鈔票從杭州做客廣州。 作為恆大足球俱樂部的戰略投資者,馬雲大手一揮注資12億,入股恆大百分之50的股份。 同年7月,廣州恆大足球俱樂部正式更名為「廣州恆大淘寶足球隊」,當我坐在電視前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時,令人作嘔的程度不亞於當年籃球賽場上的「八一雙鹿電池隊」。 就這樣兩個不同領域的大佬,帶著一箱箱巨款衝到中超的賽場上。當其他俱樂部看著這兩個從頭到腳都散發著銅臭味的門外漢在中超賽場指點江山時,他們也只能無奈沉默,心中不覺感慨「誰叫人家有的是錢呢。」 什麼是成功人士?自古以來早有定論。 當他同時擁有金錢、地位和美女時,便是真正的成功人士。「皮帶哥」許家印也不例外。 作為房地產行業出類拔萃的人物,隨著身價的極速飆升,他身上也隨之傳來了各種桃色緋聞。 當然,想要配「皮帶哥」,那這個女人必須要是個大碗,人中之鳳,就算是娛樂圈裡的女人也必須是頭牌的存在。 於是乎在不久之後,皮帶哥同那個自稱自己也是大款的范爺爆出了緋聞,消息不脛而走。 轉個年來的2015年,我還在公司苦逼的加班,無意間聽同事說他在固安買了房,還說現在的房價一直在漲,現在不買以後就買不起了。 我當時好奇的問他在哪買的?他說固安,我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犄角旮旯」的地方,隨之不屑的說,「怎麼不在北京買啊?」,他只是冷笑,不以為然的說「年輕人,你不懂」。 也是這一年,恆大集團對廣州恆大淘寶俱樂部進行第二次注資,以此獲得了俱樂部百分之60的股份,而阿里巴巴是百分之40的股份。同年11月,廣州恆大淘寶俱樂部成功在新三板掛牌上市。 這讓廣州恆大淘寶俱樂部成為了亞洲第一支上市的足球俱樂部。 廣州恆大淘寶足球隊也沒有辜負「皮帶哥」的期望,在當年的中超聯賽繼續稱霸,亞冠賽場上也是兵不血刃的拿到了第二座亞冠冠軍。 「皮帶哥」覺得這樣還不夠,他還想要更多。於是在2016年他又自費把里皮再次請到中國,執教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送給足協一個大禮。 直到此時他的心思才昭然若揭,從此足協的各個領導們,紛紛變成了他的座上賓。 伴隨著許家印在足球圈的大手筆和一擲千金,他在房地產領域也是遇神殺神與佛殺佛。 恆大地產和足球隊的兩翼齊飛,突飛猛進,助力恆大集團在同年成功躋身世界五百強,並成為了全球銷售第一的房企。 越長越高的房價,越來越多的GDP,還有排名世界第二大的經濟體。在一陣狂歡過後,伴隨著無盡的喝彩,我們彷彿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同年2016年,廣州恆大淘寶足球俱樂部不滿足於眼下陣容,又以4200萬歐元的天價轉會費簽下了傑克遜馬丁內斯。球隊在中超賽場也成功衛冕,成為中超六冠王。 也是在這一年,中國的樓市政策利好,房市強行漲價去庫存,全國人民喜大普奔,喜迎房價上漲。 而我本人也不幸在這一年買房入坑。 我現在還清晰的記得,當年賣房的銷售信誓旦旦的跟我說「哥,我給你透個底吧,政策已經下來了,現在公司要求每天漲價300,100平的房子今天不買,明天想買就要多花3萬。」 我當時聽了簡直不敢相信,直呼「還有這種操作?」只是沒想到,後來她說的居然是真的。 來到2017年,廣州恆大淘寶足球隊,再一次成功問鼎中超冠軍,實現了前無古人恐怕也是後無來者的中超七連冠。成為了中國體育界最靚的仔。 也是在這一年許家印以391億美元身價,成功超越馬雲成為中國的新首富。 同年,國際政局動蕩多變,不確定性開始增加。恆大集也在這一年開啟了戰略轉型。決定要從之前野蠻生長的「規模型」向「規模加效益型」轉變。 2018年,對於廣州恆大淘寶足球隊來說,是失敗的一年。由於俱樂部資金問題,縮減了對球員的贏球獎金,隊員在場上出工不出力,最終那年在中超賽場他們無一所獲,成為恆大入主以來成績最差的一個賽季。 恆大集團也相繼提出了「新恆大、新起點、新戰略、新藍圖」的新戰略,然後繼續堅定不移的堅持「低負債、低槓桿,低成本」模式。 雖然此時中國的各種經濟學家、學者,還是一如既往的在電視和新聞上高調唱多中國的房地產經濟,揚言中國的房地產經濟依然很健康,還可以繼續吹,沒有到達巔峰。 可是國家並不傻,在看到房市的野蠻狂飆和變幻莫測的國際形勢後,果斷按下了暫停鍵。出台了影響深遠的「房住不炒」政策。 許家印也是在這一年,帶著老婆榮歸故里回到了位於河南的老家。 他在鏡頭前和老友一起吃著粗茶淡飯,體驗著艱苦樸素的精神,彷彿預示著,接下來大家要開始勒緊腰帶過日子了。 只是那時沒有人把此事當真,以為只是平常的作秀,還依舊沉浸在虛假的繁榮之中。 2019年,是個不同尋常的年份。恆大集團嗅到了新的方向,他們正式宣布進軍新能源汽車領域。 許家印先是出其不意的送給賈躍亭60億,投資他瀕臨破產的樂視ff911。後面覺得不過癮,於是乎要自己做。 恆大集團定的目標很遠大,預計2025年實現年產量超100萬輛,2035年超500萬輛,打造世界上乃至宇宙中,規模最大,實力最強的新能源汽車集團,助力中國從汽車大國邁向汽車強國……大有拋棄房地產,轉身投奔新能源汽車的架勢。 也是這一年許家印正式迎來了人生最為輝煌的時刻。成功登上新中國70周年慶典的城樓。 和他一起並肩站著的是當時國內各大國企的大佬們。 照片一經流出,外界便收到了一種信號,那就是「皮帶哥」已經登上了中國最高的政治舞台,來到了權利中心的身旁。 這是多麼至高無上的榮耀。 而此時那些正襟危坐,坐在電視機前觀看慶典的各地方領導和銀行行長們,心裡也都有了同樣的想法, 「牛X啊,看來是小樹不倒他不倒啊。」 於是乎,他們把本就應該暫停給恆大的貸款,繼續發放。而那些不打算放貸的行長也需要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決定,到底是不是正確。 只是此時中國的房地產,在經過前期的野蠻瘋長後,已經風雨飄搖,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巨大考驗。 單論房價來說,我身邊就有一個鮮活的例子。一個同事16年在北京周邊燕郊買的房,當時買的時候是28000塊,到此時已經跌倒了10000塊,令人震驚。 而廣州恆大足球隊,在經過多年的風光後,也彷彿油盡燈枯,隨著房地產的沒落消失在了主流媒體的視野中。 廣州恆大足球隊的沒落,就像是給恆大集團敲響的喪鐘,也預示著一個房地產時代的結束。 當時間來到2020年,西方為了應對全球疫情所帶來的金融危機,美聯儲決定開啟大放水模式,足足往全球市場放水3萬億美元。 同年8月,為了應對美聯儲放水,央行、住建部約談12家房企,提出融資三條紅線。同年11月恆大終止了與深深房的重組計劃。 然後壓死恆大的最後一根稻草也來了。 來到年底,各金融機構在政策的一直施壓下,開始相繼收緊貸款,恆大的現金流壓力不斷增加。 城門樓上的榮光彷彿也隨之消失不見了。 接下來便是漫長反覆的新冠疫情。 當所有人還在討論什麼時候能解封,疫情什麼時候結束時,在2021年的9月份,恆大突然爆雷,被爆負債2萬億。 其實在2021年1季度的時候,已經有大量債主開始爭先恐後的起訴凍結恆大高管的資產。 2021年7月份那些高槓桿的民營企業,相繼出現爆雷,房地產銷售出現斷崖式下跌。 至此房地產野蠻瘋長的時代徹底宣告結束。 古語有云,春江水暖鴨先知。 同年八月恆大的高層領導,突然大規模套現恆大股票,這波操作給外界傳出了恐慌的氣息。於是股民相繼跟風操作,一個跌停,兩個跌停,三個跌停…… 緊接著,一個月後的9月8日,恆大財富率先爆雷。也是這一年恆大集團搬出了位於深圳的總部大樓。 在恆大集團爆雷之前,恆大財富的爆雷是直接導火索。恆大財富全稱「恆大金融財富管理有限公司」註冊資本金十億,有恆大金融控股集團100%控股。 事件始末是互聯網上流傳的幾張聊天截圖,圖中顯示財富顧問正焦慮的聲討公司領導,因為恆大財富銷售的理財產品沒有能夠如期兌付,很可能已經爆雷。 同年9月,為了安撫內部員工,因為大部分購買恆大財富理財產品的都是恆大內部的員工以及親屬朋友,恆大集團召開財富專題會,許家印在會上表示「我可以一無所有,但是恆大財富的投資者不能一無所有。」 此話一出,也就正式坐實了爆雷的消息,恆大真的沒錢了。 多米諾骨牌就這樣瞬間崩塌。 緊跟著,那些和恆大相關的各種理財公司相繼爆雷。而我身邊就有很多人通過各種理財渠道購買了恆大理財,少則幾十萬,多則幾百萬上千萬,最後所有的積蓄就這樣打了水漂。 先是房子再是理財產品,最終榨乾他們最後一滴血。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為了穩住局面,國家隨後出台了「保交樓,保交房」的政策。恆大集團也是積極開會響應。 許家印更是在會上表示「恆大所有的一切都是國家的。」就好像在說那兩萬億負債也是國家的一樣。 往後一段時間,許家印一邊應付討債的債主一邊卸任自己在恆大的職務,一邊高調配合支持國家政策,一邊為自己尋找後路。 就這樣在經過兩年多的紛爭鬧劇,許家印完成和妻子的技術性離婚後,在2023年8月17日,恆大正式向美國曼哈頓法院申請破產保護。 至此,恆大的歷史正式落下了帷幕。其他,已不必細究。 在這十多年的時間裡,恆大集團就像是我們經濟發展的一個縮影,高速發展、野蠻瘋長、不及後果。 當外資大規模撤離,因為意識形態同西方國家決裂後,回頭一看,我們除了買辦經濟和房地產之外,彷彿一無所有。 沒有半導體,沒有晶元,沒有光刻機,沒有數控機床……有的只是一堆冰冷的混凝土,不堪一擊的互聯網和一群被高額負債壓的透不過氣的普通老百姓。 孰對孰錯,只等歷史去說明。 恆大的落幕,也同樣標誌著一個以房地產為支撐,老百姓當接盤俠的高負債、高槓桿的經濟模式全面潰敗。 雖然它也曾有過短暫輝煌,但終歸還是一場空。就像一場體育賽事盛宴後觀眾褪去的球場,剩下的只有看台上滿地的垃圾,和那散落一地的雞毛。 而對於我們普通人呢? 更像是時代洪流中的一粒塵埃,雖然倔強、堅強,可是也只能隨俗浮沉,隨波逐流。 最後,只剩一聲嘆息……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雞湯不是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