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期,委内瑞拉总统选举投票后,选委会宣布卸任总统马杜罗赢得第三个总统任期引发委内瑞拉国内外广泛质疑。委内瑞拉数千人在首都加拉加斯举行游行示威,抗议总统马杜罗通过欺诈手段赢得选举。) 很大程度上,智利和委内瑞拉在过去2、30年来,走了一个完全相反的道路。智利,在走向民主化的同时,经济也获得了长足发展,而委内瑞拉,在民主崩溃的同时也出现了经济崩溃。智利转型以来,经济从拉美的中下游水平一路上升到名列前茅,贫困率从46%降到3.7%;委内瑞拉则相反,1999年查韦斯上台之际,它的人均购买力GDP在拉美顶端,但是20年后的今天,委内瑞拉经济成为一片废墟,贫困率高达90%。 网络图片 很长一段时间里,委内瑞拉政府试图掩盖经济衰退,从2015年以后停止发布经济数据。但是,网上流行的一句话说得好: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不可能隐藏的,喷嚏、爱情还有贫穷。委内瑞拉经济现在糟糕到什么程度呢?有几个数据可以反映。 一个是通货膨胀率。根据IMF的估算,2018年这一年,委内瑞拉的通货膨胀率高达1,000,000%。这是什么概念呢?就是钱几乎没有意义了。你一个月的工资可能只能买两盒鸡蛋,三个月的工资买一瓶橄榄油,所以,才发生委内瑞拉老百姓宁愿把钱当厕纸用、也不去买厕纸的情况,因为厕纸比钱贵多了。更糟的是,历史上的超级通胀,大多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委内瑞拉的超级通胀,从2016年左右开始到现在,已经4年了,还没有结束。我写这个稿子的时候专门去查了一下,最近的数据是2020年8月,通货膨胀率还是2,000%多。这几乎是现代史上延续时间最长的超级通货膨胀了。 网络图片 除了通胀,另一个指标是难民数据。说起难民,我们通常想起哪些国家?叙利亚、也门、阿富汗之类的战乱国家,对不对?但是,另一个我们几乎从不谈及的难民危机,发生在委内瑞拉,而它的规模与叙利亚的难民危机旗鼓相当。根据布鲁金斯学会的一个报告,叙利亚内战导致480万难民外逃,委内瑞拉呢?截至2019年底,有460万人外逃,也就是其人口的16%。委内瑞拉医生去哥伦比亚端盘子,律师去秘鲁扫大街,老人儿童在墨西哥沿街乞讨,这样的故事太多了。和平年代出现如此之多的逃难者,委内瑞拉真的是奇迹创造者了。 网络图片 根据IMF的估算,从2013到2019年,委内瑞拉的真实GDP缩水了65%,几乎是过去半个世纪左右全球最严重的经济衰退,唯一比它更严重的衰退是内战期间的利比里亚。要知道,这些数字不仅仅是数字,背后是无数人的命运,其中有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儿童,有不得不去购买臭肉的母亲,有因为停电而在停尸房慢慢腐烂的尸体,有翻山越岭到邻国乞讨的老人……2017年的一项调查显示,63%的委内瑞拉人因为饥饿体重减轻,减幅平均高达23磅。所以委内瑞拉人开玩笑说,“马杜罗餐”是历史上最见效的减肥餐,因为马杜罗是他们的总统。在我读过的各种报道中,印象最深的是两条:一个是说委内瑞拉的小学门口经常是救护车的呼啸声,为什么?因为上课的学生不停因为饥饿而晕倒。另一条是一个需要做癌症手术的老太太,医生对她表示,你可以来做手术,但是,你必须自筹手术用品、绷带、药品、麻醉剂、消毒剂……等等,因为医院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样的荒诞,真的是小说家都编不出来。 网络图片 显然的问题是,何以至此?为什么拉美地区曾经最富有的国家,在短短20年间,会走向经济崩溃?毕竟,委内瑞拉是个先天条件特别好的国家,盛产各种矿产资源。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委内瑞拉是世界上石油储备最丰富的国家。它的石油储量,甚至超过沙特阿拉伯,这也是它70年代以来走向经济繁荣的主要原因。油田是什么?油田就是一个哗哗地往外喷钱的地下取款机啊,但是,明明抱着一个取之不尽的取款机,委内瑞拉经济还是走向了崩溃,为什么? 这就必须从一个人讲起:委内瑞拉的前总统查韦斯。查韦斯,何许人也?一言以蔽之,一个左翼民粹主义者。这个人是个贪污腐败的窃国贼吗?其实不是。不但不贪,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同情心爆棚的现代罗宾汉。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当我看到社会不公的时候,看到孩子因饥饿而死去的时候,我会痛哭。”他的一生,似乎也是与“社会不公”斗争的一生。 网络图片 1992年,还是一个普通军官的他,因为对委内瑞拉的贫富悬殊不满,对“新自由主义经济模式”充满怨恨,加入了一场政变。政变失败了,当时他作为军人代表,在电视直播中表示:“遗憾的是,我们没有达成目标,我对失败承担全部责任。”事后,他被投入监狱。但是,当时全国民众都记住了这张年轻、勇敢的脸庞。1994年他被新总统特赦特出狱的时候,受到了民众英雄凯旋般的欢迎。1999年,人们干脆抛弃了那些传统政党,以压倒性的优势把这个现代罗宾汉选上了台去。现在,他终于可以抛弃“新自由主义经济模式”,大刀阔斧地施展自己的蓝图了。他给这个蓝图起了一个名字,叫做“21世纪的社会主义”。 “21世纪的社会主义”,使命是什么?就是打击豪强、扶弱济贫、实现“社会正义”,用查韦斯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挑战特权精英,把权力交给穷人”。为了实现这些目标,他一边改组委内瑞拉最大的石油企业PDVSA,以确保石油收入能够流入到国库当中;一边用滚滚而来的石油收入,建设各种扶弱济贫的“社会项目”。左手取钱,右手撒钱,可谓行云流水。 网络图片 我简略介绍几个此类社会项目,大家就能明白为什么我说查韦斯是“现代罗宾汉”了。第一, Mission Mercal。抱歉我不懂西班牙语,所以可能念的不对。这个Mission Mercal是干什么的呢,是针对穷人的食品补贴项目,保证穷人能够买到物美价廉的食品。据报道,全国1.6万个商店加入该计划,高峰期雇用了8万多人,1000多万穷人受益于该项目。第二,Mission Barrio Adentro。这是“走入贫困社区”的医疗项目,用意是改变医疗资源的贫富悬殊。报道称,数千个社区医疗诊所建立起来,高峰期有3万多个医生在其中工作,包括1万多个古巴医生。第三,Mission Robinson。这是针对贫困人口的教育扫盲运动。为达成目标,政府动员大量士兵深入偏远地带,挨家挨户去普及识字。第四,Mission Zamora。这是一个土地改革项目,不但农村的土地大量再分配,城市贫民窟的“临时搭建”住房也都统统被追认了产权……此类项目还有很多很多,由于时间关系,我不能一一列列举。但是,仅仅从我列举的这几个,大家应该已经能够看出,查韦斯真的是“一颗红心为人民”。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为了确保这些项目不被既有的官僚集团颠覆破坏,查韦斯还专门成立了无数的“社区委员会”,在农村是数十家一组,在城市是数百家一组,让普通民众加入这些社区委员会,由他们来参与决策,决定政府分配的资源怎么花,并监督官员是否公正、清廉。截至2010年,全国成立了大约两万个这样的“社区委员会”。 网络图片 经济上扶弱济贫、打击豪强,政治上推动基层民主、打击官僚,外交上,查韦斯则是个不畏强权的“反美斗士”。他在电视上高呼“打倒美帝国”,把小布什称为“魔鬼”和“蠢驴”,布莱尔是“帝国主义走狗”。与此同时,和他一样、敢和美国叫板的阿萨德是“兄弟”,穆加贝是“自由战士”,而卡扎菲则是他心目中的“革命烈士”。 正是因为这些左翼理念和措施,让查韦斯在委内瑞拉赢得了无数人心。1998年,他以一匹黑马的身份赢得大选后,成为无数委内瑞拉人的精神教父。之后,除了一次公投和一次议会选举,查韦斯和他支持的力量赢得了几乎所有选举或公投。即使是那次失败的公投,也被后来的公投所推翻。1998年,查韦斯赢得总统选举时,领先优势是16%;2000年大选,优势提升到了22%;2006年,26%。2012年的选举虽然只领先11%,但这是在他公布了癌症消息后得到的结果,民众对他可以说是“一往情深”。2013年他去世时,上百万民众深夜守候十几个小时,无数人声泪俱下,只为“十里长街送总统”。哪怕他去世几年之后,也就是查韦斯模式已经走向破产的时候,2017年一项调查仍然显示,有79%的委内瑞拉民众选择查韦斯为其“最喜爱的总统”。 不但在国内深受爱戴,查韦斯在国际上也粉丝无数。美国政治家桑德斯曾表示:“现在是委内瑞拉更可能实现美国梦”,英国工党领袖科尔宾则认为,查韦斯“展示了一种不同的、更好的道路,它叫做社会主义、叫做社会正义。”查韦斯去世时,好莱坞演员西恩·潘写道:“全世界的穷人失去了他们的领路人”,著名导演奥利弗·斯通则表示,“我为一个真正的英雄哀悼。” 这样一个“穷人的领路人”,一个“真正的英雄”,为什么将委内瑞拉带入了经济灾难?可能有人会说,查韦斯2013年去世,委内瑞拉经济危机2014年后出现,问题肯定完全出在他的继任者马杜罗。这话其实不对。为什么?因为马杜罗无论是经济路线、外交政策还是政治倾向,都完全继承了查韦斯的遗产。他自己也是查韦斯一手栽培,在他任下一路担任议长、外交部长、副总统,最后成为查韦斯指定的接班人。所以,查韦斯虽然死了,但是查韦斯主义还在。 网络图片 当然,马杜罗虽然继承查韦斯的遗志,却没有他的个人魅力,结果就成了一个东施效颦版的查韦斯。但是,这两个人真正的区别还不是个人魅力,而是一个更重要的因素:国际石油价格。查韦斯那一套“左手取钱、右手撒钱”的经济模式之所以搞得下去,是因为他在任期间,刚好赶上国际油价的大幅上升。1999年他刚上台时,油价是20美元左右一桶,到2013年他去世时,爬升至110美元左右,最高峰期甚至到达过150美元左右。马杜罗却没有这个运气,他一上台,国际油价就开始节节下跌,从110美元左右跌到现在的40美元上下。倒霉的马杜罗,接过了查韦斯办得如火如荼的盛宴,却发现冰箱里已经开始弹尽粮绝。 正因为查韦斯运气绝佳,他在任期间,他那些民粹主义经济政策一度对经济起到了一个“兴奋剂”的作用。短期来看,各项经济数据似乎都不错,2000到2013年,经济年均增速是3.5%,人均GDP从4800美元升至12000美元,贫困率从23%降至8.5%。总之一切看起来都欣欣向荣,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桑德斯、科尔宾等等都为“21世纪社会主义”的新篇章给查韦斯纷纷鼓掌。 但是,好运气不可能永远持续。事实上,在国际油价大跌之前,也就是查韦斯还活着时,通货膨胀、短缺经济、民营部门萎缩等等“民粹经济病兆”都已经开始显现。查韦斯最骄傲的政策之一,是通过补贴保证穷人买到廉价食品,但是到2011年,委内瑞拉的食品价格已经是2003年的9倍,而平均工资只增长了不到40%。贫困率、犯罪率也已经重新开始上升。某种意义上,查韦斯的英年早逝是一种“幸运”,因为命运没有残忍地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革命全面破产。 网络图片 虽然国际油价下跌是“查韦斯主义”的拐点,但这并非它破产的最根本因素。道理很简单:这个世界上石油国家很多,但是没有哪个像委内瑞拉摔得这么惨。哪怕是俄罗斯,大家可能记得,我前面讲到过,由于国际油价的下跌,普京的经济奇迹最近几年失去魔力,但是在俄罗斯,后果也只是真实收入水平的停滞,而不是GDP缩水65%这样恐怖的情形。上期节目我们还讲到智利,智利的支柱性产业是铜,也是高度依赖国际市场,但是,由于智利长期实行反周期的财政模式,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所以尽管国际市场大起大落,仍然保持了经济稳定与增长。至于马杜罗天天挂在嘴边的美国制裁,更不是最重要的因素,因为石油制裁从2017年左右才开始,这时候的委内瑞拉经济已经在暴风眼当中了。 委内瑞拉经济危机的根本原因,还是其经济理念,而不是外部因素。为了实现所谓“社会公平”的伟大理想,查韦斯犯了一些教科书式的错误。第一,过度支出,寅吃卯粮。反正大地在喷钱,不花白不花。于是,委内瑞拉的社会开支一路攀升,直到地下取款机突然坏掉为止,毕竟,中了一次奖的人不会一直中奖。第二,大搞国有化,打击民营经济。本来,石油产业萎缩,如果其它行业、企业如果能顶上,经济或许也能挺住,但是查韦斯严重削弱了民营经济。据统计,查韦斯政府征收了1168个企业和农场,征收价格往往严重低于市场价格;那些没有被征收的,也因为政府的种种管制政策而破产或主动关门,比如政府强行要求企业低价出售商品,不断提高最低工资,要求企业“民主化管理”,要求银行必须提供“社会性贷款”……等等,总之私有企业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有报道称,1999年委内瑞拉有49万个私人公司,但是到2018年,只剩28万个。第三,煽动经济民族主义。比如,他坚决要收回石油公司的美资股份,当美国的两大石油公司拒绝转移股权,他一纸令下,以极低的价格强征了这两个公司。 网络图片 马杜罗上台后,这一套经济民粹主义更是变本加厉。他就任后,经济政策方面的第一个举动是什么呢?就是发动所谓的“经济战争”。什么叫“经济战争”?很简单,不让商店和企业涨价。根据他的理论,委内瑞拉的经济困难是因为贪得无厌的资本家囤积居奇,以此破坏社会主义革命,所以挽救困局的办法就是不让涨价。你非要涨价怎么办,那就派军队来“占领商店”。大家想想看,一边是生产成本急剧通胀,一边是商品不让涨价,结果是什么?结果当然是商店关门大吉了。于是,委内瑞拉的短缺经济变得更加严重。我看相关报道的时候,有一个小细节印象很深,因为短缺经济造成人们到处排长队买东西,而政府觉得超市门口到处是长队太有损国家形象了,于是发明出各种办法限制排队,比如,只能在超市后门排队,或者人们按照身份证号码轮流出门排队,比如,身份证尾号是1、周一排队,尾号是2周二排队,等等,可以说是各种荒诞。 我经常会听到一种说法,查韦斯主义出了问题,不是因为经济模式有问题,而是因为查韦斯和马杜罗走向了政治独裁,所以,是好鸡蛋被坏大厨给炒坏了。我认为,这话也不对。的确,查韦斯和马杜罗的统治越来越威权化,这与委内瑞拉的经济危机同步发生,但是,这里面的因果关系,主要不是他们的威权政治打破了经济蓝图,而是他们的经济蓝图倒推出了威权政治。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经济理念太依赖于一套“敌我话语”了,所以必须要依靠强力去“专政”那些反对派势力:强取豪夺的资本家,囤积居奇的商店老板,新自由主义的阴谋家,给美帝国主义代言的媒体……而所有的政治反对党和街头抗议,一定都是捍卫等级压迫的“既得利益集团”。因此,为了神圣的、人民的利益,压制这些反动的、邪恶的势力,实属迫不得已的“无奈选择”。 网络图片 查韦斯上台后,通过各种方式打击制衡他的反对派力量。2000年,支持他的“第五共和国运动”党赢得议会多数席位,议会从此成为橡皮图章。事实上,为了绕开碍手碍脚的议会反对党,议会曾经四次授权总统实行“政令统治”。什么叫“政令统治”?就是允许查韦斯无须经过议会批准就制定公共政策。 搞定了立法机构,再来搞定司法机构。查韦斯一上台,就对司法系统展开了“大换血”,无数法官被解职。为了让最高法院臣服于执政党,查韦斯把大法官从20个增加到32个,从此保证了最高法院的政党忠诚。此后,面对司法系统,查韦斯可以说如履平地。 对付不听话的市场媒体,政府也有各种办法:拒绝续发经营许可证、罚款、起诉、禁止国有企业发放广告、给支持政府的电视台发放补助等等。所有这些做法,是不是听上去有点耳熟?记忆力好的听众朋友可能已经想起来了,我前面讲俄罗斯的时候提到过一个概念:不自由的民主。在俄罗斯之外,查韦斯时代的委内瑞拉,是不自由民主的又一个典型。事实上,从2009年左右开始,大多数的国际政体评估机构不再将委内瑞拉视为“民主政体”。 然而,正如普京的权力不仅仅来自于对反对派的打压,也来自于对民意的俘虏,查韦斯的威权化背后,同样有着汹涌的民意。2002年反对派发动政变,查韦斯的支持者立刻上街声援总统,他们身穿红T恤,把委内瑞拉的大街小巷染成了红色的海洋。2004年,反对派发起“总统召回”公投,近60%的民众用他们的选票挽留了查韦斯。2009年,通过又一场修宪公投,民众赋予了查韦斯继续连任总统的权力。查韦斯不是什么一意孤行的“独夫”,他是在个人崇拜中被其拥戴者抬上了神坛。当道义成为政治强人的武器,他的感召力变得所向披靡。 网络图片 马杜罗当然没有这种魅力,于是,他更多地诉诸于赤裸裸的强权。查韦斯去世后,2015年,反对党赢得议会选举,委内瑞拉终于迎来了转机,很多人以为委内瑞拉会从此走出查韦斯主义。结果,马杜罗通过最高法院剥夺了新议会的权力,另立了一个听话的议会。2016年,反对派发起总统召回公投,这次,马杜罗控制的选举委员会中止了公投。2019年初,反对党领袖Guaido宣布另立政府,但是没能争得军队的支持。核心的反对派领袖要么被抓捕,要么被迫流亡海外。 为什么马杜罗搞独裁如此得心应手?显然是因为查韦斯为他做好的权力铺垫。经常听到有人说,马杜罗是独裁者,而查韦斯则是民主英雄,这实在只是一种自欺。当马杜罗利用最高法院来剥夺新议会的立法权时,他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正是因为当年查韦斯对司法系统的驯服。当马杜罗面对新议会“急中生智”另立“制宪议会”时,这不过是对查韦斯1999年的做法“复刻”而已。经济灾难如此深重,为什么军队还不倒戈?同样是因为查韦斯当年在军队中安插了各种亲信。马杜罗和查韦斯之间不存在真正的断裂,他们俩只是一个栽树,一个乘凉而已。 最神奇的是,我们以为经济灾难会让政府垮台,但是马杜罗政府却神奇地把经济崩溃变成了他的政治资产。为什么?因为当经济极度短缺,而政府控制了有限供给,资源分配就成了政府控制民众的武器。从2016年开始,马杜罗政府每个月给困难家庭发一盒救济食品,尽管只是杯水车薪,但对很多家庭来说,这是唯一的救生圈。为了防止这唯一的救生圈被拿走,很多民众更加“听话”,甚至感恩戴德。我看到过一个报道,一个从委内瑞拉逃离的医生回忆道,政府明确表示,不给政府投票的,医生不许给他们看病。 网络图片 所以,委内瑞拉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虽然起点在查韦斯,但是,是因为查韦斯的个人贪腐吗?并非如此。查韦斯生活简朴,工作勤奋,直到去世,仍然是两袖清风。他热爱底层人民,底层人民也热爱他,如果你生活在当年的委内瑞拉,打开电视,会发现他一会儿出现在工厂,一会儿出现在农田,和底层人民打成一片,甚至和他们一起唱歌跳舞。当他说“看见饥饿的儿童,我会痛哭”时,我相信他的真诚。 委内瑞拉走到今天,不是源自于“坏人”的贪婪腐败,而恰恰是源自于“好人”的道德激情。当正义感变得不容置疑,当“平等”成为唯一的宗教,恶的大门也可以被善的手指所敲响。历史上,无数通往悲剧的道路由斩钉截铁的道德激情所铺陈,恶只是意外的结果,而不是最初的动因。遗憾的是,恶一旦被启动,会形成越来越深的漩涡,因为恶往往需要更大的恶去掩盖。所以,我们发现,委内瑞拉人似乎生活在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中,至今还在下沉。 更令人悲哀的是这种道德激情的顽固。到现在,很多一贫如洗的委内瑞拉人,家里还挂着查韦斯的肖像,马杜罗组织的聚会上,还有无数人为其摇旗呐喊。拉美的民调显示,几乎所有拉美国家的多数民众都认为,自己的国家“还不够社会主义”,全球许多国家的年轻人都在急速左转,看起来,“21世纪的社会主义”方兴未艾。这让我想起一个著名的希腊神话,海妖塞伦的歌声实在太动听、太美好了,所有路过的船员都会被它魅惑,在歌声中触礁沉没,只有奥德修斯在路过那片海域时,让人把自己给死死绑住,无法偏航,才得以安全通过。某种意义上,委内瑞拉的故事就是一个当代的希腊悲剧。塞伦的歌声实在太美好了,人类一再被其魅惑,为其触礁,而海底的每一艘沉船,都是对人类理性之傲慢挥之不去的讽刺。 网络图片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辛庄课堂
美国国务院周一(8月5日)表示,在中东地区处于“关键时刻”之际,美国一直敦促其他国家通过外交渠道告诫伊朗,中东局势升级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中东地区紧张局势加剧引发人们对冲突扩大的担忧,目前美国、英国、法国、土耳其、日本、汉沽等多国已敦促其公民离开黎巴嫩。 据美国之音报导,哈马斯领导人伊斯梅尔·哈尼亚(Ismail Haniyeh)上周在伊朗首都德黑兰遇刺身亡,此次袭击引发了对以色列的报复威胁,加上黎巴嫩武装组织真主党高级指挥官富阿德·舒克尔(Fuad Shukr)上周也在以色列对贝鲁特空袭中丧生,进一步加剧了人们对加沙冲突演变成一场更广泛中东战争的担忧。 美国总统拜登周一与国家安全团队开会,并同约旦国王通话,试图在上星期两次高调刺杀事件后化解中东的紧张局势。 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 说:“各方必须采取措施缓解紧张局势。局势升级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它只会导致更多的冲突、更多的暴力和更多的不安全。” 以色列官员尚未声称对哈尼亚遇刺负责,但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在4日警告说,如果遭到伊朗或其代理人的攻击,以色列会让其付出“沉重代价”。 据法广报导,美国和以色列官员表示,预计伊朗及其在中东地区的同盟武装组织将对以色列发动大规模、协调一致的攻击。这些组织被称为“抵抗轴心”,包括黎巴嫩真主党和也门的胡塞武装。 在中东火药桶一触即发之际,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秘书绍伊古(Sergueï Choïgou)周一(5日)到访伊朗首都德黑兰,与该国新任总统佩泽希齐扬会面。 纽约时报报导称,绍伊古的访问凸显了伊朗与俄罗斯之间紧密的联盟协作关系,这种关系自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以来得到了加强。伊朗向俄罗斯提供了自杀式等军用无人机,两国最近还敲定了扩大军事和情报合作的协议。伊朗媒体报导称,伊朗已要求俄罗斯提供先进的防空系统,为可能与以色列爆发的战争做准备。 以色列方面则表示,正在为进攻和防御上的所有情况做好准备。以色列国防部长约阿夫·加兰特表示,“我们必须为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准备,包括快速发起进攻”。 为应对有可能的战事,美国五角大楼在2日宣布调派尼米兹级核动力航空母舰“林肯号”(USS Abraham Lincoln CVN-72)打击群前往中东。美军中央司令部司令库里拉(Michael “Erik” Kurilla)也在3日抵达以色列。 美国白宫国安会战略沟通协调官柯比(John Kirby)表示:“我们现在已经增派更多的海军和空军军力到该地(中东),再次帮助保卫以色列,我认为我们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证明,我们将支持以色列。” 《今日以色列报》报导称,美国还解除了向以色列运送Mk83航空炸弹的限制以及取得额外弹药的限制。这意味着以军可取用存放以色列境内的美军库存,包括空对空导弹。
8月2日,美国防长奥斯汀(Lloyd Austin)撤销了911恐袭主谋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Khalid Sheikh Mohammed)的认罪协议。该协议是2天前达成的,可让穆罕默德免于死刑。 法新社称,依照五角大楼一份备忘录,奥斯汀对负责此案的艾斯卡利耶(Susan Escallier)说:“鉴于与被告达成审前协议这项决定的重要性…我认为应由我来负责做此决定。” 备忘录提到:“我在此撤销你2024年7月31日就前述案件签署的3项审前协议。” 五角大楼星期三(7月31日)曾表示,2001年9/11恐怖袭击的主谋、“基地”(Al-Qaeda)成员哈立德•谢赫•穆罕默德(Khalid Sheikh Mohammed)以及两名同案被告瓦利德•本•阿塔什(Walid bin Attash)和穆斯塔法•豪萨维(Mustafa al-Hawsawi)已同意认罪,预计最快将于下星期向美国军事委员会表示认罪。 不过,五角大楼没有进一步详细说明认罪协议的具体细节。但据路透社援引一位不具名的美国官员表示,认罪协议几乎肯定涉及通过认罪以换取不判死刑。该官员说,这项控辩协议条款尚未公开披露,但有可能请求判处终身监禁。 《纽约时报》指出,本周三宣布与穆罕默德和两名涉嫌共犯达成的协议,原有望解决这桩陈年案件,但这个最新发展又让死刑成为选项之一。 法广报导中称,围绕这些官司的法律争论,大多聚焦于他们在案发后数年间于中央情报局(CIA)手里遭受酷刑后,是否仍能获得公平审判。 日前达成的认罪协议本可避免这个棘手问题,不料激怒了恐袭罹难者的部分亲属,也引来共和党人对拜登政府的猛烈批评。 与川普搭档参选的范斯还表示,这是“与911恐怖分子达成的私下交易”;他在造势活动上说:“我们需要一位剿灭恐怖分子的总统,而不是和他们谈判。” 共和党籍联邦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罗杰斯(Mike Rogers)致函奥斯汀说,这些协议“不合情理”;共和党籍众院议长约翰森(Mike Johnson)也说,这是打了近3000名罹难者的遗属“一记耳光”。 参议院共和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谴责了这项控辩协议。他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唯一比与恐怖分子谈判更糟糕的事情是在他们被拘留后与他们进行谈判”。众议院共和党人宣布对此事进行调查。
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川普8月2日晚表示,他已同意参加由福克斯新闻频道(Fox News)主办、9月4日举行的电视辩论会。目前不清楚现任美国副总统的贺锦丽是否已同意参加。川普发文前数小时,贺锦丽才获得足够的民主党代表投票支持她成为总统候选人。 川普在他的社群媒体平台“真实社群”(Truth Social)帖子中表示,辩论将在宾夕法尼亚州举行,由福克斯新闻主播布雷特•拜尔(Bret Baier)和记者玛莎•麦卡勒姆(Martha MacCallum)在满座观众面前主持。 福克斯新闻证实,辩论将有“观众”,并将遵循6月27日川普和拜登之间在CNN辩论时类似的规则。该新闻频道表示,已邀请川普和贺锦丽参加9月在宾夕法尼亚州举行的辩论。 川普说:“我期待在9月4日与卡玛拉•贺锦丽会面并进行辩论。”他并补充说这个日期“方便且合适”,因为刚好在9月6日总统大选提前投票开始之前。 据法新社报导,今年6月的美国总统大选首场辩论上,81岁的总统拜登(Joe Biden)因言辞不清、思维混乱,表现被形容为“灾难级”。 拜登在外界对其年纪和民调落后的担忧与日俱增下,已在7月21日宣布退选,并力挺贺锦丽参选。 原本他与川普还安排了第2场电视辩论会,日期是9月10日,由美国广播公司(ABC)电视台举办。按照计划,预计由贺锦丽取代拜登进行辩论,但川普的一位发言人上星期表示,在贺锦丽正式成为民主党提名候选人之前安排辩论是“不合适的”。 目前,贺锦丽已完全掌握民主党局面,没人参与竞逐党内提名。贺锦丽副手到底是谁,预计数天内将会揭晓。
美国政府星期四(8月1日)确认,美俄达成了一项涉及多国在押人员互换的历史性协议。根据这项协议,共有26人获释。其中包括刚刚被俄罗斯判刑的《华人街日报》记者埃文•格什科维奇(Evan Gershkovich)。这是冷战以来,美俄之间进行的规模最大的一次换囚行动。此次换囚行动在土耳其安卡拉机场停机坪上进行。 据法广报导,据土耳其总统府称,换囚的主要协调工作由土耳其情报机构在安卡拉完成。共有26名来自7个不同国家的囚犯在土耳其安卡拉交换,其中包括美国、德国、波兰、斯洛文尼亚、挪威、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囚犯。其中10人被遣返至俄罗斯,他们中包括2名未成年人;13名囚犯被送至德国;3人送抵美国。 据美国之音报导,美国总统乔•拜登(Joe Biden)发表声明,感谢美国的盟友在美俄艰难复杂的谈判中最终将被错误扣押的美国人接回家。 白宫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在一场记者会上指出,这也是首次有这么多国家和盟友共同努力以确保被错误羁押的人员返回家园。 而在获释的美国人方面,被关押最久的是前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保罗•惠兰,他于2018年在莫斯科被捕,随后于2020年被以间谍罪名被判入狱16年。他本人和美国政府都否认俄方的指控。 华尔街日报记者格什科维奇和自由欧洲/自由电台记者库尔马舍娃两人都在2023年遭到俄罗斯当局拘押,并分别于7月19日在闭门审判中被判罪成。两场审判被广泛视为虚假的表演。 活动人士和华盛顿邮报专栏作家卡拉-穆尔扎自2022年4月起被关押,此次也获释。这位政治人物和历史学家因为发表来自监狱的书信获得过普利策奖。 在俄罗斯获释人员方面,克里姆林宫专门通过谈判要求释放在德国被判终身监禁的俄罗斯人瓦迪姆•克拉西科夫(Vadim Krasikov)。 克拉西科夫因2019年在柏林谋杀一名车臣反对派人士而被定罪。之前他还曾成为俄罗斯反对派领袖阿列克谢•纳瓦尔尼(Alexey Navalny)的交换对象。纳瓦尔尼2024年2月死于狱中。 沙利文向记者表示,“很明显如果不将瓦迪姆•克拉西科夫纳入交换,俄罗斯就不会同意交换其他这些人。” 据悉,美国总统拜登和副总统哈里斯的亲自迎接获释的美国人。 在俄罗斯,获释的俄罗斯囚犯也在机场受到普京的亲自迎接,在持枪列队欢迎的士兵仪仗队前,普京向他们献花拥抱,普京在换囚行动结束后向所有参与人员致谢, 此次换囚协议的谈判历时超过18个月。拜登在白宫记者会上感谢德国及其他欧洲盟友的“勇敢决定”,并称这次交换为“历史性”成就。
美国总统拜登周二(7月30日)签署法案,要求联邦政府必须采购100%完全在美国制造的美国国旗。 据美联社报导,这部法案由俄亥俄州的民主党联邦参议员谢罗德•布朗(Sherrod Brown)与缅因州的共和党联邦参议员苏珊•柯林斯(Susan Collins)跨党联袂推出。去年11月获参议院通过,今年7月下旬获众议院通过,并提交拜登签署。 美国从海外进口千百万的美国旗帜,多数来自中国。法案的发起人说,现在是让代表美国旗帜真正源自美国的时候了。 美国之音报导称,按现行规定,美国联邦政府采购的美国国旗须含有至少50%美国制材料。新法案将有关比例提高至100%,并且要求在美国生产。 根据联邦数据,美国2015年进口的国旗价值远超400万美元。2017年,美国进口了大约1千万面美国国旗,其中99.5%来自中国。这些数字包括所有输入美国的美国国旗,而不仅仅是联邦政府采购的旗帜。
美国总统大选在7月28日进入一百天倒计时,现任民主党籍副总统贺锦丽( Kamala Harris)竞选团队在当天宣布,过去一周来,已经收到超过两亿美元的捐款。 据美联社报导,拜登总统宣布退出竞选、民主党阵营对贺锦丽表达了一致支持后,贺锦丽竞选团队获得的捐款越来越多,其中有约66%的款项来自首次捐款者。还有超过17万名志愿者报名为贺锦丽的竞选活动提供帮助。 尽管TikTok在美国处于“不卖就禁”的状态,但其影响力仍不容小觑。贺锦丽25日开通了TikTok官方账号(@kamalaharris)。在她发布第一个视频后的40分钟内,该账号就吸引了超10万名粉丝,不到两个小时内就吸引了近20万名粉丝。 贺锦丽总统候选人的身份目前尚未获得民主党的正式确认。 最新民调显示,贺锦丽与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前总统川普的支持率接近。在接下来的100天里,两人将为开启白宫大门进行激烈角逐。其竞选团队的当务之急,则是如何将当前支持度快速攀升的势头延续下去。 据美国之音报导,川普竞选团队的民意调查专家、高级顾问托尼•法布里齐奥在24日的内部备忘录中表示,贺锦丽的支持率可能会暂时上升,“这种上升可能会在未来几天开始显现,并将持续一段时间。但不必惊慌,竞选的基本面依然未变。” 在大选竞争最为激烈的摇摆州,川普目前依然有着领先优势。据埃默森学院/《国会山》日报25日公布的一项民调显示,川普在亚利桑那州(49%对44%)、佐治亚州(48%对46%)、密歇根州(46%对45%)和宾夕法尼亚州(48%对46%)均保持领先,而在威斯康星州,两人打成平手,均为47%。
巴勒斯坦激进组织哈马斯和伊朗星期三(7月31日)表示,哈马斯领导人伊斯梅尔•哈尼亚(Ismail Haniyeh)在参加伊朗新总统的就职典礼数小时后,于凌晨在德黑兰遇刺身亡。伊朗和哈马斯武装组织指责以色列发动导致哈尼亚丧生的空袭,并誓言报复。此次袭击事件使中东地区爆发更大规模战争的风险骤增。 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Ali Khamenei)表示,由于哈尼亚是在伊朗领土上被暗杀,伊朗有义务对此实施报复。 哈马斯军事部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哈尼亚身亡“使战争升级为新的维度,并将对整个地区产生重大影响”。 据美联社报导,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在周三表示,任何对以色列的侵略行为都会付出非常沉重的代价。这是内塔尼亚胡在哈马斯最高政治领导人伊斯梅尔·哈尼亚(Ismail Haniyeh)身亡之后的首次公开声明,但他对哈尼亚之死只字未提。 正在新加坡访问的美国国务卿布林肯表示,美国对暗杀行动不知情也未参与。他表示他不愿臆测暗杀行动的影响,但是强调继续推动加沙停火的重要性。 “什么也削弱不了达成停火的重要性,这符合人质的利益并有助于让他们返回家园,”BBC引述布林肯的话说。他强调,由于哈马斯发动的战争,巴勒斯坦人,包括妇女和儿童每一天都在受苦受难。 正在菲律宾访问的美国国防部长劳埃德·奥斯汀(Lloyd Austin)表示,他不认为中东的战争不可避免,但是如果以色列遭遇袭击,美国将协助防卫以色列。 据美国之音报导,哈尼亚一直介入以哈双方有关停火和释放人质的谈判,他的遇袭身亡也可能激化以色列和黎巴嫩真主党之间的紧张局势,还可能促使哈马斯退出加沙战争停火及人质释放协议的谈判。调解方曾表示这些谈判正在取得进展。 不过,白宫国家安全发言人约翰·柯比(John Kirby)表示,中东地区“没有迹象表明局势即将升级”,且加沙的停火协议仍有可能达成。 联合国安理会星期三召开紧急会议讨论袭击事件,伊朗和以色列都敦促安理会谴责对方。但联合国安理会在会议结束后没有发表任何联合声明。 安理会的成员国分别警告称,中东地区正处于危险时刻,忧心局势升级,呼吁保持克制和通过外交手段解决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