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秘密现身悉尼Point Piper豪宅“曼德勒”（Mandalay）的一场私人晚宴，主人是华裔富豪李东方（Phillip Lee）的儿子费利克斯·明泽·李（Felix Ming Ze Lee）。多年来，李氏家族在澳大利亚一直争议不断，阿尔巴尼斯的现身引发外界对其财富背景及政商关系的进一步关注，澳广ABC随后展开了调查。

总理为何去这位华裔富豪家做客？

曼德勒是一栋三层欧式豪宅，由李东方和他的妻子史晓蓓于2015年以3990万澳元的价格全款购入。

当晚到场的贵宾只有八位，除了总理阿尔巴尼斯之外，还有维州前州长丹尼尔·安德鲁斯、前ASIC主席JamesShipton、前Future Fund主席David Murray等人。

据悉，众贵宾在晚宴时还可以欣赏到海港大桥和歌剧院的全景。组织者Felix Lee活跃于投资圈，曾承诺向工党提供约100万澳元的政治献金。

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前维州州长Daniel Andrews还被拍到和费利克斯•李一同打高尔夫，进一步加剧了外界对政商关系紧密度的质疑。

这所“曼德勒”豪华房产存在争议。

2021，澳大利亚税务局（ATO）追缴这对夫妇年超过2.78亿澳元的未缴税款时，获得法院命令，冻结了他们在澳大利亚的资产。涵盖这所豪宅在内的17处住宅、商业和乡村房产、星城赌场账户以及包括宾利、劳斯莱斯幻影和保时捷卡宴在内的豪华车辆。

李氏家族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后来与ATO达成和解，和解金额不详。根据该和解协议，联邦政府仍对其房产进行抵押登记，直至债务全部偿还。

出席晚宴后，总理被ABC问及是否对ATO的指控感到担忧，他表示“并不了解这些问题”，并指出李东方当晚“不在场”。

然而，公共诚信中心的创始主任杰弗里·沃森表示，总理出席与“一项严重的税务调查”相关的房产晚宴“极其不称职”，“令人深感不满”。

目前尚不清楚，李家在商业及房地产开发方面的利益是否曾在上个月晚宴上被提及。

沃森表示，目前并没有“具有约束力的规则”来规范政治人物参与政治的活动，这意味着富有的捐款人可以接触澳大利亚最高层的政治人物，而无任何适当审查。

“在那个房间里，面对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决策者，究竟有哪些利益诉求可能被提出？”“我想知道。我们有权知道。”沃森说。

针对ABC的提问，阿尔巴尼斯的发言人回应道：“我们不对私人晚宴发表评论。”“捐款是工党的事务，将按照惯例和适当方式进行披露。”

一场总理出席的私人筹款活动，为什么要如此保密？公众的疑虑，反而越来越深。

而随着舆论持续发酵，公众很快把目光投向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位25岁的年轻人，和他背后的家族，到底有多少钱？这些钱，又是从哪来的？

李东方的岳父被判处13年有期徒刑

ABC调查发现，李东方的财富与其岳父、原广东省交通厅厅长牛和恩在中国卷入的重大腐败案有关，他曾在上世纪90年代将广东省一条高速公路的建设项目以虚高的价格授予李东方的公司。

据中共官方报道，2005年，中国一家法院裁定，牛和恩玩忽职守，为女婿谋取利益，将部分项目分包给女婿谢飞，并按其要求定价，导致国家损失超过1亿元人民币（约合2100万澳元）。他因受贿和渎职罪被判处13年有期徒刑。

但在该案审理中，牛和恩极力撇清和谢的关系，他称：“做工程的时候，谢是承包商，不是我的女婿！”

尽管牛和恩入狱，但其女儿史晓蓓及女婿谢飞未被指控任何不当行为。

根据ABC的调查，2021年，ATO的一名首席调查员向联邦法院提交的一份宣誓书揭示了一个虽小但重要的细节：李东方于2001年更改了姓名。

就在几个月后，他和他的妻子史晓蓓成为澳大利亚公民。根据宣誓书，李东方之前的名字是谢飞，“谢”是李东方已故父亲的姓氏，而李是他母亲的姓氏。

这一个细节，证实了李东方就是中共官媒中所提到的谢某，即牛和恩得女婿。

李还告诉ATO，他的父亲大约在1985年在中国创办了一家房地产和高速公路建设公司，并与多个省市的地方政府合作投资高速公路项目。之后，在20世纪90年代初，他加入了家族企业。

在宣誓书中引用的1999年11月18日提交的澳大利亚移民申请中，李表示，他于1993年成立了一家高速公路建设公司——广东护神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该公司获得了中国南方深圳至汕头高速公路的建设合同。

ABC 调查发现，正是这个合同涉及其岳父牛和恩的贪腐案。

据中国媒体报道，1995年3月，谢飞直接找到牛和恩家，请牛出面为其承包工程说话。之后，根据牛的指示，1995年4月15日，深汕东建筑部与谢飞签订了东段护栏工程合同。

1996年，谢飞与牛和恩女儿史晓蓓恋爱，1998年11月结婚。

李东方的亲戚卢万里被判处死刑

此外，ABC 调查发现李氏家族的财富与另一个已被判处死刑的亲属有关。

就在牛和恩受审前两月，原贵州省交通厅厅长卢万里因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偷越国境三项罪名被一审判处死刑。

牛和恩案正是由卢万里案牵出的，联结两案的关键人物，则是牛和恩的女婿谢飞——因为谢飞同时是卢万里女婿的叔叔。

调查发现，2000年，李参股的两家投资公司——上海深深投资有限公司和贵州贵深投资有限公司——以3000万元人民币（约合600万澳元）的价格从贵州省交通运输厅收购了贵州环城建设公司。

据中国官方媒体报道，这笔交易是卢万里促成的，卢当时是贵州省交通运输厅厅长。他利用其政治地位，帮助李东方的公司获得了一系列高速公路建设项目。

贵州省曾是中国交通最为落后、经济也最为落后的省份之一。

在引起反腐调查人员的注意后，卢以假名办理了中国护照，于2002年1月24日携妻子、儿子、儿媳、女儿，从广东出境，经香港逃往斐济。并于2002年1月从广东经香港赴斐济。其妻、儿、儿媳、女儿等人现居国外。

同年4月，卢万里以主动被遣返回国，换取其家人均留在海外。

2004年，法庭认定卢万里涉贪6000万人民币，以受贿罪被判处死刑。2005年12月16日上午，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贵阳市中院对卢万里执行了注射死刑，他是贵州省第一名被执行注射死刑的厅级官员。

ABC追踪财富来源

ABC利用中国反腐机构和官方媒体的调查结果、中国商业记录以及ATO对这对夫妇资产和收入的调查资料，追踪了李氏家族的财富来源。

ATO多年来一直对李氏家族的未缴税款持续调查。李于 2017 年向 ATO 表示，他于 1998 年左右出售了其在中国的所有商业权益，获利约 2 亿澳元，并将约 9000 万澳元转移至澳大利亚，其余资金则存放在离岸账户中。

但其在 2004 年提交的另一份与该案无关的宣誓书中，李声称他“在中国持有大量人民币资金”。前后说法相矛盾。

ATO 在递交法院的宣誓书中指控，李在移民澳大利亚后，仍通过其他家庭成员和关联人士继续从中国获得收入，这些人可能持有股份或以他的名义营业务。

ATO的宣誓书审查了李东方所称由其母亲提供的两笔“贷款”：2012年的2500万澳元和2015年的1亿澳元。但ATO将这些款项描述为李东方的“无法解释的收入”，并指出，他的母亲在中国已经长期没有申报应税收入。

ATO还调查了这对夫妇在澳大利亚购置的资产，是否使用了来自海外的资金，以及这些资金是否实际上由李东方控制。

例如，ATO在宣誓书中称，李东方的母亲曾向其当时年仅10岁的小儿子爱德华（Edward）的银行账户转入4000万澳元，这笔钱随后被用于2015年购买“曼德勒”豪宅。

目前，李东方的妻子史晓蓓是曼德勒豪宅的唯一所有者。

ATO还发现，史晓蓓于2000年至2017年间在新州购买的其他住宅物业，也存在使用海外资金购置的情况，其中包括曼德勒附近Point Piper的多套公寓。

李氏家族争议不断

李东方在澳大利亚可谓是争议缠身。

2022年，新州针对Star赌场展开的调查获悉，2007年至2021年间，李东方在该赌场的投注流水超过20亿澳元，按投注总额计算，他是赌场最大的客户之一。

李东方当时向调查表示，Star悉尼赌场的工作人员曾帮助他通过一张中国银行卡转移赌博资金，一天之内金额高达1100万澳元。

2024年，《澳大利亚金融评论报》（Australian Financial Review）将李东方列入澳大利亚最富有的100人之列，估计其房地产相关财富达到16亿澳元。

不过，李氏夫妇购买的一些土地也一直伴随着争议。他们在新州中北海岸Fame Cove购入的一块400公顷丛林土地曾因污染问题多次被处以罚款，其开发权也被当地议会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