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梦幻人生( 八十一)
“没有三百块钱别想上大学”
1972年秋天,蛰伏在白洋淀的知识青年看到一丝曙光,先是部队招兵,年满十八岁的年轻人可以报名。
又传来推荐工农兵上大学的消息,每个公社有几个名额。邸庄分到一个。
戎雪兰稳稳地把名额拿到手里,并说:“没有三百块钱休想上大学。”
她对我说:“陶江想跟我争,知道我这名额是怎么来的吗?”
我心里吃惊:“社会真腐败成这样了吗?”
我蹲过班房,放出来时小周提审员当着我妈妈口头对我说:“你的问题就是审查审查,没事儿了!不影响你入党参军上学,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找我。”
我为当民办教师一事曾写信向他求助,在他的回信到达之前已解决了。
上大学是大家梦寐以求的事情,村里只有陶江能和戎雪兰竞争,她知道我父母68年离婚,经济情况大不如从前,谅我们拿不出一路需要的贿赂。
我当上老师后,我们共教一个班,戎雪兰主动要求住到我的屋里,同吃同住同工作。
陶江和杨友真不是去挖河就是串村照相。赵京兴还没放出来。
那一段时间我们接触最多。相处还算融洽。
我们一人睡一张木板单人床。她的靠窗,我的靠东墙对着灶台。晚上熄灯后,我们总要聊会儿天。
她的母亲是云南大户人家,她爸爸非常崇拜她妈妈。她家原在香港,家里有钢琴。两航起义,全家定居北京。父亲继续做导航员。母亲是全职主妇。姐姐医学院毕业分到云南当医生。
戎雪兰想学医,在村里当过赤脚医生。
她也学会了织席,她告诉我,她推石滚子碾苇子,看一户一户人家的灯都灭了,只有八队队长女儿大藕帮她。她和大藕是好朋友。
她说抗美援朝是金日成看见中国解放全国,也想解放南朝鲜,先动的手。却说是美国 南韩侵略在先。很惊讶中国政府为了出兵援朝撒谎骗人。
她还告诉我,对遇罗克意义的了解是通过高干子弟对遇罗克枪毙拍手称快。他们说:“主席还是维护我们本阶级利益的。”
星期天的时候,我们二人在村里转悠买老乡的鸡,老乡让我们自己抓。
田京生告诉我,老乡说我们俩是“鬼子下乡了!”
我给戎雪兰讲西城分局里的故事。并把女囚教给我用鸡蛋青做护肤霜的技术教给她,还有如何用线剔梳子。
冬天,在端村中学教英文的北大毕业生、陶江的朋友外号“ 端村王”和女朋友等三人乘冰床子来邸庄找我玩儿。
等他们吃完饭走后,戎雪兰说:“我进来后,他们立刻对你非常好,不喜欢我,我不进来,他们也不见得喜欢你。”
她没等我说话,就说:“谁不喜欢我都没关系,只要袁骢(她男友)喜欢我就行了!”
她拿到大学推荐名额后,到公社,县城,保定专区一级级疏通,最后还是被当地一个女青年进了农业大学的那个位子。
我沿着她指给我的这条路,没送什么大礼,得到公社和县教育局首肯,把陶江和赵顺安送进中等专业学校当了学生。
戎雪兰不再留在邸庄,她说她爸爸答应帮她还债。她75年初搞病退回京。77年高考进了北京师范学院。
我和邢泓远在东四碰见她,她说:“我那时候跟人争去上什么农大,真可笑!现在跟这帮小猢狲们一块儿上学也没意思!”
从和她接触里,觉得她最羡慕的是主席的两个女翻译唐闻生、王海蓉。她在美国几十年,想必她的成就早已超过了那二位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