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垃圾时代》上卷(节选五)

长篇小说《垃圾时代》

西方文化培养的个性,直来直去,一切都说在明处,小Baby被指给学校抹黑,觉得名誉被玷污了,于是理直气壮去办公室找万俟老师讨说法:“万俟老师,我做坏事害人了吗?如果我犯了错误,请你指出来。”
万俟老师显得尴尬,但她不敢招惹外国人,于是玩东方智慧文字游戏,她一脸无辜地说:“小Baby,你不要多心,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你呀,我说你了吗,老师点你的名字了吗?”
其他老师见小Baby上门问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顿时兴奋起来,一个年轻的老师说:“小Baby你真牛,伟大领袖面前你都敢说话,你可太牛了!”
又有老师说:“是啊,不愿意植芯谁都不敢说,人家小Baby却敢说,外国人和咱们就是不一样……”
有上年纪的老师语重心长地提醒:“小Baby呀,你知识广泛,也很聪明,但你那是西方人直来直去的聪明,是小聪明,东方人的智慧是‘看破却不说破’,这才是大智慧,大智若愚,沉默是金……”

突然有老师发出低低的嘘声,又轻声喊:“注意敏感词,注意敏感词,智能监控启动了,朝你们转过去了……”
万俟老师面对镜头,突然像换了一个人,她变下脸来,大声地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抹黑我说谁,谁抹黑谁自己知道!”
小Baby说:“我向上帝发誓,我亲眼看见了,黄磊同学肯定不是吃鸡蛋噎死的,那几天老师和同学们都在背讲话稿,都在说假话……”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围拢上来,一个老师眼睛盯着摄像机,像舞台表演一样挥动着手臂,大声斥责道:“小Baby同学,你看你对老师什么态度,有你这样跟老师说话的吗?”

老师们突然间戏精附体,小Baby脑筋却转不过弯儿来,老师以前都喜欢跟她说话,都称赞她是讨人喜欢的小仙女,从来不是现在的样子,她感到不可思议,于是委屈地说:“我有问题,为什么不可以问老师呢?”

万俟老师望望众人,又望望摄像机,摆出为人师表的样子说:“你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小 Baby说:“黄小萌,李金柱,白夏,王菲菲,赵海峰,好多同学都亲口告诉我,他们不喜欢植芯,这才是同学们的真心话,我让同学们诚实说真话,不说假话,难道有错吗?”
几位老师表现出生气的模样,七嘴八舌地说:“你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跟网上的‘废青’一样,国家叫学生植芯,还不是为了学生好,你吃着国家的,穿着国家的,国家哪点对不起你,你偏要给国家抹黑?”
小Baby说:“老师,您说错了,不是我们吃国家,穿国家,是公民纳税养活国家,而不是国家养活公民,批评国家,监督政府,是每一个公民的责任,这是我在英国二年级就学过的公民常识。”
一位老师不服气,争辩道:“学生嘛,从小要培养爱国情怀,爱国总没有错吧?”
小Baby说:“我姥爷和我讨论过中文中的‘国’,中文‘国’的词义太模糊,‘国’在英语中分别是三个词:Country,它指的是土地、山河、疆域;Nation,它指的是人民、民族、文化;State,它指的是政府、政权、统治者,爱国如果是爱State英语中就闹笑话了,因为对统治者只能批评监督,是不能爱的。”

一位老师似乎受到启发,颇为感慨地说:“小Baby说的对,我们天天喊爱国,其实连‘国’的概念都没有弄清楚。”
一位老师却不服气,义愤填膺地说:“不要崇洋媚外,西方有什么好,造纸,火药,指南针,印刷术,都是我们祖先发明的,还有瓷器,茶叶,白酒,就说茅台酒吧,科学院院士说,里面有1000多种微量元素,什么威士忌,伏特加根本比不了。”
面对老师的围攻,小Baby显出十足的倔强,她毫不让步地说:“老师,科学院院士一定喝醉了,他在说谎话。”
老师不解地问:“人家是科学院院士,你凭什么说人家喝醉了,你凭什么说人家说谎话?”
小Baby指着墙上的化学元素周期表说:“老师,您看化学元素周期表,到现在,人类一共才发现118种元素,他说茅台酒里竟然有1000多种元素,难道不是喝醉了吗?”

众老师哑然失笑,笑过又望着摄像机不敢作声,那位老师有些尴尬地说:“你不了解中国,读过21块弹片的课文吧,中国革命经历过两万五千里长征,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小Baby说:“老师,您知道从北京朝西走到英国伦敦有多远吗?您知道从北京朝东走到美国洛杉矶有多远吗?”
老师从没出过国,甚至从没想到过出国,有些懵圈地问:“我不知道,你说有多远?”
小Baby说:“从北京朝西越过亚欧大陆到英国伦敦12306km,从北京往东越过太平洋到美国西海岸洛杉矶10100km,25000里长征折合12500 km,往西走,它比从北京到伦敦的距离还远;往东走,它跨越太平洋,越过洛杉矶,直接到达美国中部的赌城拉斯维加斯。”

有戴眼镜的老师自信满满地争辩说:“幼稚,幼稚,可笑的幼稚,你以为长征是走直线吗?长征走的是弓背路,什么叫弓背路?就是曲线半径,是弯弯绕绕的半圆!”
小Baby拿出手中的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打开百度调出长征线路图,指着地图跟老师说:“长征从江西于都出发,经信丰、汝城、湖北宜章、全洲、兴安,进入贵州黎平、余庆、瓮安、渡乌江,占领遵义,这一段路程大约1400km,从遵义到桐梓,四渡赤水,在100公里范围内转了4个圈,后经贵阳、兴仁进入云南,曲靖、昆明、会理,进入四川大凉山,经西昌到雅安,这一段路程大约1950km,再走天全、芦山、翻过大雪山,进入四川阿坝藏族自治州,再过草地,经包座、陇西、固原、进入陕北吴起镇,再到会宁会师,这一段路程大约1800km,三段路程相加5150公里,折合10300华里,还不到25000里长征的一半。”

望着世界地图,戴眼镜老师的智商明显归零,他尴尬地苦笑说:“吆,北京到伦敦才10000多公里呀……”他瞅着地图看半天,往西与广阔的中东、欧洲大陆相比,往东与浩瀚的太平洋相比,瑞金到延安的距离实在微不足道,即使是弯弯绕绕的弓背路,也只是很小的一个半径,他对自己的弱智感到脸红,惶懅中没话找话:“小Baby不简单呀,你说说,你还知道哪些谎话?”
小Baby认真地说:“不说金将军用石子打卫星,讨论这个问题智商太低,政治课讲‘扛200斤麦子十里山路不换肩’也是谎话。”
戴眼镜的老师说:“你怎么知道是谎话呢?”
小Baby说:“人一小时步行4~7km,十里山路=5km,按一小时计算,机械功率公式:P=W/T,W是重力=100kg,T是时间=3600(S),重力x时间=功率,按照公式,抗200斤小麦一小时做功277.7W,一头水牛耕田一小时做功250W,人都超过水牛了,那一定不是人,是‘牛人’……”
戴眼镜的老师吓得连连摆手:“小Baby,可不敢乱说!”
小Baby说:“老师,我可以划重点了吗?”
戴眼镜的老师不解地问:“划什么重点?”
小Baby一脸认真地说:“抗200斤麦子是体力问题,十里山路不换肩可是智力问题吆。”
众老师哄堂大笑,又赶紧用手掩住口。有老师突然指着墙上的录音探头,压低声音喊道:“小声点,小声点,小Baby你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妄议中央,是要坐牢的,闭嘴,闭嘴,快点闭嘴!”

小Baby还想说话,却被老师们七嘴八舌的呵斥止住。
小Baby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斥责,明明老师叫她讲理,可老师又蛮不讲理,她感到无比委屈,为了不让眼泪在老师面前滴落下来,她大声喊道:“你们让我说真话,你们却不敢听真话……”说完,扭头跑出办公室去。

(续集:长篇小说《垃圾时代》上卷(节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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