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别

农民工

2.4亿“灵活就业”人员

随手写,闲聊。一是,我很少主动停更,一年停更的次数不会多于三次,即便再忙的时候也会写。昨天没写,原因有两个[…]

他们挤在8元一晚的旅店 几百人抢一个活

在重庆沙坪坝的城中村巷弄里,一块木牌上写着 “住宿:大铺8元,单间15元”。门框朽烂的旅店,像一块被城市遗忘的补丁,成为无数漂泊者的临时落脚点。他们大多是干零活的,建筑工地上的、搬货的,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有的人住几天找到工作就走了,也有人一住大半年。就算攒下点钱,还是舍不得换贵一点的地方。15元的单间常常空置,8元的大通铺挤满了人。

孙立平:该关心一下农村了

我的一位学生,前一段时间做留守儿童研究。最近她告诉我,我研究着研究着,突然发现留守儿童没有了。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父母在外地找不到工作,都回家了。这样,留守儿童自然就不存在了。还有一位朋友家的阿姨,前些天回了一趟农村,回来后这位阿姨感叹说,他们村的农民现在感觉生活压力挺大的,负担挺重的。很多农民家里的经济情况都不是很好。

南昌民工连日“占领”城管局:没要回薪水绝不离开

网传江西南昌红谷滩区城管局被讨薪民工“占领”多日,工人誓言不拿到被拖欠的血汗钱绝不离开城管局。 关注大陆群体事件的社群平台X网民“昨天”1月16日上传视频爆料,大量建筑工人1月13至15日,连续三天三夜吃住在南昌红谷滩区城管局,讨要被拖欠的工资。 讨薪工人透露,红谷滩区城管局的建设项目共拖欠200馀名工人,总计500馀万元人民币,总包已经被抓。此前他们多次维权,按照程序向劳动部门申请行政处理,均未能拿回工资。 “江西南昌:建筑工人连续三天“占领”城管局讨薪(2025.01.13-15)”江西南昌,大量建筑工人1月13至15日连续三天吃住在南昌红谷滩区城管局内,以讨要被拖欠的工资。据工人透露,拖欠工资的是红谷滩区城管局的建设项目,共计拖欠了200余名工人总计500余万元,目前总包已经被抓。截至当天下午,工人的讨薪… pic.twitter.com/OCShJrxOsH — 昨天 (@YesterdayBigcat) January 16, 2025 截至当地时间15日下午,工人们仍持续“占领”行动。他们表示,这一次一定坚持到底,不拿到血汗钱绝不离开城管局。 视频显示,在城管局内讨薪的大批工人,有的坐在走廊上,有的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有人躺在办公室和会议室的桌子上。有的桌椅上铺著被褥。一名工人高喊“农民工工资”。 有X网民留言:“当只有3-5人讨薪的时候你就是恶意讨薪,当几百人讨薪的时候他们就不敢用‘恶意’一词了”。“政府项目拖欠工资,总包被抓却无人负责,劳动部门袖手旁观,这样的维权困境让人心寒。工人坚持到底的决心,才是对不公最有力的反击!” 在此之前,广州一名工头因为自己被恶意苛扣工程款,而无法向工人发工资,被迫带领工人砸毁他们建造的地标雕塑,并对周围的公安怒喊“谁拦我就跟他拼命”。 另有网传视频显示,多地讨薪的建筑工人被逼无奈,集体爬上楼顶,威胁要跳楼。

农民工静坐向厦门国企讨薪 换来消防高压水枪驱赶

没钱难过年,中国多地频传农民工讨薪的消息,最新一起发生在福建厦门,一群农民工以静坐方式向国企象屿集团讨薪,却遭高压水枪驱赶。事件引网民痛斥该国企“无耻”。 1月14日网传视频显示,一群农民工在厦门市湖里区象屿大厦门口静坐,讨要被象屿集团拖欠的薪酬,r结果不仅讨不到薪水,还被象屿集团领导层通知前来的消防队用高压水枪暴力驱赶,许多人都被淋湿了。现场还有看似“领导”的人威胁恐吓讨薪者。 一名讨薪的农民工表示,象屿集团拖欠建筑公司工程款,以致于建筑公司无法给工人发薪。他自己被拖欠十多万元人民币,已经有两三年了。快过年了,他们一起去讨薪,结果被高压水枪驱赶。 公开资料显示,厦门象屿集团有限公司是厦门市属国有企业,旗下员工数万人。 社群平台X有许多网民声援讨薪的农民工,“万恶的旧社会对讨薪农民工太狠了。”“粉红天天说消防员也是部队,这下还真是。”“中国只有推翻共贪党反动派才有出路。” 中国地方政府债务高企、房地产市场低迷导致建筑业欠薪问题加剧,农民工作为社会底层劳动者成为直接受害者。随著年关将近,多地陆续传出农民工讨薪的消息,包括四川宜宾、河南郑州、江西南昌、陕西西安、广东、甘肃、重庆等,但这些诉求却遭当局定性为“恶意讨薪”而遭到打压。不少人被逼无奈,舍弃了游行、静坐、打横幅等和平讨薪方式,改采更激烈的方式,包括集体爬顶楼、占据企业办公室等。 此前不久(1月8日),广东广州的一处地标建筑,被愤怒的讨薪工人强拆。一名男工头向在场的众多警察和保安怒呛,“(欠钱者)今天敢到现场,我绝对敢要他的命!老子今天谁给我挡路我跟谁拼命,你不要命就来!(欠)90万不给,老子杀人的心都有!今天谁挡我,我就杀了他!”结果现场的警察和保安只能呆呆地看著他,没人敢上前。(观看视频)

中国多地民工爬楼讨薪 官方认其恶意讨薪面临处罚

新年将至,中国多地出现农民工因讨薪爬上楼顶高喊“还我血汗钱”的极端事件。有报导称,由于被拖欠工资,这些农民工无力返乡过年,被迫以这种极端方式维权。但当局却将此类行为认定为“非法讨薪”,并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对当事人实施拘留。

中国多地民工爬楼讨薪 官方认其恶意讨薪面临处罚

新年将至,中国多地出现农民工因讨薪爬上楼顶高喊“还我血汗钱”的极端事件。有报导称,由于被拖欠工资,这些农民工无力返乡过年,被迫以这种极端方式维权。但当局却将此类行为认定为“非法讨薪”,并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对当事人实施拘留。

为农民工讨薪 中国律师遭判4年 律师界愤慨

为农民工讨薪的山东律师高丙芳,日前遭法院判刑4年,其代理律师批评指,此案是山东司法机构炮制冤案错案。事件引发大陆律师界愤慨。 大陆《新京报》报导,山东泰安市岱岳区法院12月20日的判决书显示,高丙芳犯虚假诉讼罪,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本案的第2被告、第3被告,案涉工程的两名包工头米某某、陈某某犯虚假诉讼罪,被判缓刑。高丙芳当庭提出上诉。 当天,高丙芳代理律师张新年在微博发文表示,失望至极,“高丙芳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职业操守,至少超过了中国90%的律师!她如果有罪,中国律师几乎都有罪!山东省三级法院和三级检察系统的一些不学无术的人徇私枉法,欺上瞒下,炮制冤假错案已经到了不可理喻地步!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知名律师王才亮也在微博发文说,泰安岱岳区法院“歪判”高丙芳,他对此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从他们逮捕高丙芳律师开始,就预设了这个结局,因为他们需要掩盖在这起冤案当中有人拿了黑钱的事实”。 王才亮说,该案五次开庭,他旁听了三次,“欠薪的老板逍遥法外,而法院把为农民工讨薪的律师关进了监狱,这还有天理吗?” 微博网民批评说,“恶意欠薪无罪,帮助讨薪者犯罪,无耻到极致。披著狼皮的帮凶!”“还去奢望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公诉人带保镖和防暴盾牌进法院 张新年介绍,开庭当天,岱岳区检察院公诉人被两个检察院警察护送进入法院,警察手持防暴盾牌,辩护律师提出异议后,法院安保人员才将这些警察赶出法院。 网民说,“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这样胆战心惊的?”“检察院这么心虚吗?”“不自信的表现,做了坏事怕被害才会这样(迫害妄想症),如果公平正义的做事情就不必这样。老话讲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代理农民工讨薪 律师被控罪 这起案件起因是,泰安高铁新区英雄山小学东校区校舍工程的承包。 2017年,山东泰安泰山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外包给泰安市粥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粥店建筑公司再将工程全部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赵某。赵某又将涉案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米某,米某再将一部分工程分包给陈某,陈某雇用了农民工进行建设。 最终农民工被拖欠了数百万工资。被赵某拖欠432万馀元工程款的米某,仍自掏腰包垫付了农民工的工资。 米某多次以农民工名义去清欠办信访,后经清欠办人员介绍找到了高丙芳,高丙芳以75个农民工的名义向岱岳区法院提起75件诉讼,起诉陈某和粥店建筑公司支付260馀万元劳务费。除一人撤诉外,其馀74份判决中,岱岳区法院均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泰安市中院维持了原判。 但不久后,情况出现反转。岱岳区检察院提出再审意见、山东省检察院抗诉,岱岳区法院、山东高院均分别撤销原判。 公诉机关指控称,高丙芳和包工头米某、陈某捏造农民工工资未得到清偿,以农民工名义起诉,致法院判决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连带责任,作出多份错误的民事判决,严重侵害司法公信力,涉嫌虚假诉讼罪,建议量刑3到7年。 2023年3月,高丙芳首次接受公安机关讯问,并被取保候审,之后,高丙芳被逮捕。 2023年11月12、13日,该案开庭审理,高丙芳坚称自己对米某已经付清农民工劳务费事先不知情,坚持自己无罪。 之后该案开庭5次,代理律师张新年曾在一次庭审后在微博发文,“目前的现状是,包工头不仅几百万打了水漂,还正在面临将祸及其子孙后代的刑事责任!更荒唐的是,还把一位优秀的女律师也拉下水!” “试问,如果可以这样干,今后哪个包工头还会垫付农民工工资?哪个律师还敢代理此类案件?哪个民事法官还敢判弱势群体在同类案件中胜诉?受此错误判决的指引示范效应,今后包工头不敢垫付农民工工资,律师不敢代理此等纠纷,民事法官也不敢站在受害群体一方,势必造成更多的农民工权益受害”。

为农民工讨薪 中国律师遭判4年 律师界愤慨

为农民工讨薪的山东律师高丙芳,日前遭法院判刑4年,其代理律师批评指,此案是山东司法机构炮制冤案错案。事件引发大陆律师界愤慨。 大陆《新京报》报导,山东泰安市岱岳区法院12月20日的判决书显示,高丙芳犯虚假诉讼罪,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本案的第2被告、第3被告,案涉工程的两名包工头米某某、陈某某犯虚假诉讼罪,被判缓刑。高丙芳当庭提出上诉。 当天,高丙芳代理律师张新年在微博发文表示,失望至极,“高丙芳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职业操守,至少超过了中国90%的律师!她如果有罪,中国律师几乎都有罪!山东省三级法院和三级检察系统的一些不学无术的人徇私枉法,欺上瞒下,炮制冤假错案已经到了不可理喻地步!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知名律师王才亮也在微博发文说,泰安岱岳区法院“歪判”高丙芳,他对此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从他们逮捕高丙芳律师开始,就预设了这个结局,因为他们需要掩盖在这起冤案当中有人拿了黑钱的事实”。 王才亮说,该案五次开庭,他旁听了三次,“欠薪的老板逍遥法外,而法院把为农民工讨薪的律师关进了监狱,这还有天理吗?” 微博网民批评说,“恶意欠薪无罪,帮助讨薪者犯罪,无耻到极致。披著狼皮的帮凶!”“还去奢望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公诉人带保镖和防暴盾牌进法院 张新年介绍,开庭当天,岱岳区检察院公诉人被两个检察院警察护送进入法院,警察手持防暴盾牌,辩护律师提出异议后,法院安保人员才将这些警察赶出法院。 网民说,“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这样胆战心惊的?”“检察院这么心虚吗?”“不自信的表现,做了坏事怕被害才会这样(迫害妄想症),如果公平正义的做事情就不必这样。老话讲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代理农民工讨薪 律师被控罪 这起案件起因是,泰安高铁新区英雄山小学东校区校舍工程的承包。 2017年,山东泰安泰山城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外包给泰安市粥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粥店建筑公司再将工程全部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赵某。赵某又将涉案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米某,米某再将一部分工程分包给陈某,陈某雇用了农民工进行建设。 最终农民工被拖欠了数百万工资。被赵某拖欠432万馀元工程款的米某,仍自掏腰包垫付了农民工的工资。 米某多次以农民工名义去清欠办信访,后经清欠办人员介绍找到了高丙芳,高丙芳以75个农民工的名义向岱岳区法院提起75件诉讼,起诉陈某和粥店建筑公司支付260馀万元劳务费。除一人撤诉外,其馀74份判决中,岱岳区法院均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泰安市中院维持了原判。 但不久后,情况出现反转。岱岳区检察院提出再审意见、山东省检察院抗诉,岱岳区法院、山东高院均分别撤销原判。 公诉机关指控称,高丙芳和包工头米某、陈某捏造农民工工资未得到清偿,以农民工名义起诉,致法院判决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连带责任,作出多份错误的民事判决,严重侵害司法公信力,涉嫌虚假诉讼罪,建议量刑3到7年。 2023年3月,高丙芳首次接受公安机关讯问,并被取保候审,之后,高丙芳被逮捕。 2023年11月12、13日,该案开庭审理,高丙芳坚称自己对米某已经付清农民工劳务费事先不知情,坚持自己无罪。 之后该案开庭5次,代理律师张新年曾在一次庭审后在微博发文,“目前的现状是,包工头不仅几百万打了水漂,还正在面临将祸及其子孙后代的刑事责任!更荒唐的是,还把一位优秀的女律师也拉下水!” “试问,如果可以这样干,今后哪个包工头还会垫付农民工工资?哪个律师还敢代理此类案件?哪个民事法官还敢判弱势群体在同类案件中胜诉?受此错误判决的指引示范效应,今后包工头不敢垫付农民工工资,律师不敢代理此等纠纷,民事法官也不敢站在受害群体一方,势必造成更多的农民工权益受害”。

50岁,工地发不了工资

张兰此前不知道50岁会是个门槛,直到今年4月初,工地上的财务告诉她,因为她50岁了,工资发不下来。 财务说,项目部有规定,女性超过50岁不能在工地务工。张兰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报上去,被项目部驳回。 近三年,张兰先后在三个交通项目工地食堂做饭,但从不知道工地上对年龄有如此明确的限制。 实际上,她遇到的门槛早在几年前就已存在。2019年起,上海、天津等地针对60岁以上的建筑业男性农民工和50岁以上的女性农民工发出了“清退令”,禁止超龄农民工进入建筑业工地。 全国多地发布建筑业清退令相关话题曾登上微博热搜 到2022年3月,“清退令”蔓延至深圳、江苏泰州、江西南昌和湖北荆州等多个地方。 受“清退令”影响的并非张兰一人。根据国家统计局2024年4月30日发布的《2023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下称“监测报告”),2023年全国农民工总量2.9753亿人,其中50岁以上的占30.6%,共9100多万人。 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王欧告诉盐财经,从人口学来看,上世纪50-70年代早期,是中国人口出生的高峰,尤其是农村人口。因而未来10-15年,随着这一高峰期出生的人口已经或陆续进入老年,大龄、超龄农民工这个群体,规模很大。 而这些人将陆续或已经受到“清退令”影响。 “监测报告”还提到,2023年建筑业农民工就业人数减少650万人。可在此现状下,还有4581万农民工从事建筑业,建筑业仍是吸纳农民工就业的第二大行业。 2018年-2023年全国农民工规模及增速/图源:国家统计局 建筑业“清退令”的出台,最初是为了减少超龄农民工在工地上的伤亡事故。 2019年,上海在出台“清退令”后,上海市建设工程安全质量监督总站安全科科长崔勇对此回应称,2018年全年建筑业安全生产事故造成死亡的人员里,超过60岁的占比达到15%,而当时建筑从业工人中,超过60岁的占比仅有1%。 但张兰并不理解,只在食堂做饭的她,应属于后勤人员,50岁的年纪,有何危险?财务给不了她回答,只说项目部如此规定,他们也没办法。 “50岁离领养老金还有10年,不打工怎么办呢。”财务跟她感叹道。 01 农民工没有退休一说 张俊男的父亲也是从今年开始找不到活的。过往二十几年,她父亲通过在工地上支模、扎钢筋,撑起了一家四口人的生活。 但他今年到了60岁后,突然间没有工地愿意要他。“因为他过了60岁没法买保险,而且那些正规工地上都要点名,他混不过去。”张俊男告诉盐财经。 她刚读大一,还是花钱的年纪,大她12岁的姐姐早已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没有余力帮他们。 张俊男想给父亲找份工作,但她在求职软件上看了很多,“基本不要60岁以上的,在我们小县城,适合60岁以上老人的工作也很少很少。” 焦虑的父亲想不明白,自己还能干活,怎么就超龄了。张兰同样不解,50岁的她根本算不上老人,家里的孩子都没有成家,怎么突然就超龄了? 顶着炎热天在工地上工作的老年农民工/图源:视觉中国 某种程度上,超龄是城市的标准。 “超龄的标准线,是按照城市退休工人来定的,但农民没有退休意识,也没有和城镇职工一样的退休保障。”武汉大学中国乡村治理研究中心副教授夏柱智告诉盐财经,农民都是干到干不动了才停下来,没有退休一说。 “清退令”中,关于男性60岁和女性50岁的标准线,实际上是按照《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下称“办法”)确定的。 “办法”第一条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符合“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任工龄满十年的”应该退休。 4月6日,武汉大学社会学院院长贺雪峰对此发文分析称,退休意味着可以领退休金,但实际中,建筑业“清退令”禁止超龄农民工进入,却并未给农民工办理退休退职手续,没有发放城镇职工标准的退休金。 贺雪峰认为,事实上,“办法”要求退休的对象并不包括农民工。因此,禁止超龄农民工进入建筑行业,在一定程度上是对农民工利益的实质性损害。 这一点,跟踪研究农民工10余年的王欧也有同感。 “针对清退令,我们要追问的是,现在建筑工地劳动力的年龄结构到底是什么样子?”王欧告诉盐财经,目前建筑业劳动力中,主要以大龄农民工为主。 “监测报告”也指出,全国近3亿农民工中,50岁以上的占比最多(30.6%),9100万人。但在10年前,境况并非如此。 王欧还记得,2014年的农民工占比中,新生代农民工超过50%。当时,他有个预感:新生代农民工会越来越多,老一代农民工逐渐退出劳动力市场。 江苏海安:建筑业劳动者/图源:视觉中国 可现实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料。“没过几年,特别是2018年以后,新生代农民工的占比一直在下降,老一代农民工反而在增加,比重超过50%,这个群体未来数量还会增多。”王欧说。 这跟现实中负责建筑业招工的包工头的感知一样。 老郭在武汉当包工头10多年,他告诉盐财经,建筑这个行业“50-60多岁的农民工是主力,现在根本没年轻人做这个事情。” 王欧说,“清退令”本意是为了保护劳动力,“但实际有那么多大龄、超龄的劳动力在建筑业工作,(所以)这样的政策反而有一个排斥作用”。 02 离开工地去哪里 2022年初,多地出台“清退令”引发舆论关注后,当年5月,国家发改委就业司发文表示:对待超龄农民工不能“一退了之”,理应有周全的政策考量。 有些地方的“清退令”的确给超龄农民工预留出了弹性空间。如天津市住建委下发的相关通知中,虽然明确禁止施工单位与60岁以上男性和50岁以上女性农民工签订劳动合同,但同时,还规定“因特殊情况确需安排或使用超龄建筑工人的,施工单位应当对超龄人员健康证明(健康证明有效期为1年)进行核验,并根据项目具体情况合理安排工作岗位”。 可现实中,建筑企业尤其是大型企业为了合规,对待政策“都是就上不就下…这样就能避免地方政府问责,万一出了问题,它可以说雇佣完全是合法合理,有政策依据的”,夏柱智说。 像张兰就职工地所在的省份并未出台过任何建筑业“清退令”,但她所在的项目,根据企业的规定,仍旧依照“清退令”执行。 不过张兰的遭遇还没到最坏的一步。得知她因为超龄无法领取工资后,财务提供了解决方法:让张兰找一张没超过50岁人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替她领工资。 牵扯到后续的工资,旁人信不过,张兰最后交了自己儿子的银行卡和身份证上去。 但张俊男的父亲没有这么幸运。实在找不到正规工地上的活后,她父亲跟着一个管工地的堂哥去了外地,平时工地上有什么杂活、零活就让他干,没有歇着。 “但这种零工或黑工,没有任何保障,不能买保险也不能签合同,出了事只能自己担着。”张俊男说。 这种零工或黑工,没有任何保障,出了事只能自己担着/图源:视觉中国 不能买保险加剧了建筑业不敢用超龄农民工的不利处境。夏柱智告诉盐财经,按照城市的标准,到退休年龄后,就失去了购买工伤保险的资格。 而对雇佣方而言,不能购买工伤保险的超龄农民工会使其承受很大的风险,不敢用。 不过,针对这一困境,不少地方试图做出改变。 据北京日报2023年末的报道,安徽省、上海市、海南省、湖北省等多地发布相关通知和意见,明确进一步扩大工伤保险覆盖范围,拟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业人员等群体纳入工伤保障。 这意味着超龄农民工在工地继续干活,仍旧可以购买工伤保险。 但这没有改变“清退令”带来的附加后果。 “‘清退令’的后果就是部分超龄农民工失去了就业机会,他本来可以干,但现在不能干了。”夏柱智说,工地上原本有一些模糊地带,就算超过60岁也可以工作,只是名字不能出现在登记簿上,“挂一个你老婆或者孩子的名字,这在工地上都可以变通”。 但“清退令”严格执行后,需要刷脸实名验证,要经常督查,工地就很难雇佣超龄农民工。 不过,包工头老郭说,他现在还是会招超龄农民工,方法就是借用他人的身份。碰上有人督查,就让超龄农民工歇着。项目部发不了工资,他就想办法给发。 张兰也是被幸运地变通了一下,但最终结果如何,仍不可知。上交资料已经一个多月了,工资还没发。 而且,财务通知了所有人:前两个月工资发下后,再回转给老板,之后再跟其他月的工资一起发。这么做的理由并不清楚,张兰问了工地上其他工友,他们说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王欧告诉盐财经,张兰经历的这种变通虽然可以保住工作,但也埋下了隐患。之后如果出现什么劳动纠纷,例如欠薪或发生工伤,就很难去证明自己的劳动关系,大概率只能自己承担所有意外。 可为了生活,因“清退令”离开工地的超龄农民工,并不会就此回家养老。“要么去做保洁保安,要么回家在县城的小工地上干活”,夏柱智告诉盐财经,清退令影响的是农民工中的弱势群体,他们在劳动市场上找不到其他工作,只能凭自己的体力吃饭。 王欧和学生们做过“清退令”后超龄农民工的去向调查,发现他们的选择主要有三: 极少一部分回家务农,另一部分是回老家,但不务农,而是等待别的工作机会。剩下大部分动用自己多年来干建筑形成的工友网络和包工头网络,换一个没有“清退令”的城市或工地,继续干建筑业。 此外,王欧和学生们还发现,被“清退”的超龄农民工因潜在失业,开始大量进入零工市场。 “如果这些人身体健康,零工市场是很欢迎他们的,因为他们能吃苦耐劳,任劳任怨,而且他们往往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有一个小的同乡网络。”王欧说,但这会冲击零工市场,跟那些零工市场主力——大龄单身男工群体抢活。 而很多人不解,为什么这些已经超龄的农民工非要工作不可? 03 要继续挣钱 张俊男把父亲找不到活的事情和由此带给全家的焦虑分享在了社交平台后,评论区有不少人在问:60岁不应该退休了吗? 但张俊男知道,父亲没法退休。 “花钱的地方很多,我上学是一大笔费用,日常消费也得花钱。我父母关系很不好,经常会因为钱吵架,所以我对钱非常非常敏感。”张俊男说,父亲是家里的经济支柱,自从他没法在工地干活后,家里人都变得很焦虑。 她说,母亲今年54岁,身体不好,待在家里。这两年,家附近在开发一个旅游度假区,母亲有时会去那边干清洁零工。 家里虽有点土地,但都是些靠近废弃煤矿和坡度比较大的,“土壤差,种起来也不太方便”。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农业收入很低,挣不到钱,有时候收成或是粮价不行的话,还会亏”,所以,“现在就是种点蔬菜自己吃,其他的很少,划不来。”张俊男说。 张兰也无法在50岁就直接退休。虽然张兰一双儿女都已毕业工作,但她没法就此赋闲在家。因为儿子去了大城市工作,在当地买房结婚成了一家的重担。 图源:视觉中国 十多年来,张兰干过各种活,餐厅服务员、宾馆保洁、棉花采摘员……直到三年前找到这份工地上厨师工作,她拿到了远超当地水平的工资,觉得可以好好攒点钱,没想到今年被突然通知已经超龄。 尽管她暂时靠变通保住了工作,但“上面”跟她说了,最多干到今年底,她就得走。而之后去哪里、干什么,她毫无头绪。张兰清楚,因为自己是文盲,干不了需要文化的工作,而像工厂、工地等工作,她的年龄已是障碍。 未来的活计不可知,但有一点张兰非常清楚:要继续挣钱。 “现在大量的大龄、超龄农民工,还在为他的子代,甚至孙代劳作。”王欧告诉盐财经,现在的一个趋势是:农村盖房不行了,都要到县城或到发达点的乡镇买房。 “这是子女结婚的条件”,王欧说,他长期跟踪研究的几个农民工都在县城给孩子买了一套房,基本上是父母付首付,“几十万很正常,有的父母还会供房贷”。 此外,在县城买房后,往往是奶奶去陪孙子读书。他们的子女在外打工,有自己的压力,往往是大龄或超龄农民工父母承担在县城很大一部分的生活成本。 “所以这些人他只要还能挣钱,不管60岁还是70岁,他们根本都来不及考虑自己养老的问题。”王欧说,“他们会把养老、医疗的需求推得很后,等待着未来不确定性的到来。” 尽管他们不把养老问题排在前面,但养老最终还是会成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夏柱智认为,超龄农民工仍去工作,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解决他们自己的养老问题。 “如果他们现在不挣钱,到了干不动活的时候,养老就成问题了,靠养老金是解决不了养老问题的,靠子女也不是他们的选择。”夏柱智说,很多农村老人不愿意让子女去掏钱,他们都是自我养老,还恨不得把自己挣的钱都给子女。 04 超龄农民工的根本问题是养老 如果超龄农民工被建筑业清退,又难以找到其他工作,剩下的几乎只有退守农村一条路。 张兰告诉盐财经,尽管家里有几亩山地,但种地是最后实在找不到工作时才会考虑的选项。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种地可以解决养老问题吗? 夏柱智认为,种地可以解决已没有太大支出的高龄老人养老问题,但前提是村里有较丰富的土地资源。“而一些低龄农村老人,一是自己还需要消费,二是还要帮扶自己的子女,光靠种田是不可持续的。”夏柱智说。 他以自己老家为例,“我家是湖北阳新丘陵山区,那边户均不到5亩地,而且有一半是旱地,没什么产出,还不好种。”夏柱智说,在这种地方种地解决不了养老问题,最多只能种点口粮和蔬菜,没有收入。 “而在有些地方”,他继续说道,比如湖北恩施山区,一户有5~10亩土地,这些土地可以种茶,一家种5亩茶,就有1万元收入,可以供养两个老人。 湖北恩施:土家“藤茶”/图源:视觉中国 武汉大学社会学院院长贺雪峰撰文指出,超龄农民工路在何方的问题,从根本上讲并非“清退令”的问题,而是应当如何设计中国城乡的社会保障制度,以应对人口老龄化挑战的问题。 贺雪峰认为,超龄农民工的养老问题或有两种解决方案,但第二种方案对当下的国家现实而言,难以实现。 一是传统的家庭养老,包括自养和家庭赡养。但这种养老方式是有前提的:农民只要能劳动就继续劳动,同时,各种体制向农民开放。 “比如,城市务工机会向农民开放,农村土地仍然向返乡农民工开放 (农民工返乡后可以要回承包地自种),以及农民工在农村仍然有自己的住宅等等。”贺雪峰在文中写道。 不现实的第二种思路——让农民工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获得城镇职工标准的退休金。 贺雪峰认为,既然“清退令”将农民工退出建筑行业的年龄限制在男60周岁和女50周岁以上,那么农民工超龄后不再劳动时,理应获得城镇职工标准的退休金。 贺雪峰在文中提到,按照2021年社保数据,如果将农民的基本养老保险平均发放水平提高到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水平,每年要支付的社保基金将超过10万亿元,占到全国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 “这显然不符合中国当前国情。”贺雪峰写道。 在上述思路难以实现的情况下,贺雪峰认为,应对农民工养老的主导办法,就是以返乡为基础的养老。不过返乡养老的前提是,尽可能将各种城乡就业获利机会向农民开放,让农民依据自身实际情况进行理性选择。 此外,在允许农民进城的同时,也保留农民工自由返乡的空间。 不过,像张兰和张俊男父亲这样的超龄农民工们,不会考虑这么大的问题。张俊男听父亲说,他常为没活焦虑,偶尔有活时又焦虑自己的进度赶不上工地相对年轻的工人。 所以,“我爸只能在其他人休息的时候,他加班去做,赶上进度”。张俊男说。 张兰自从把儿子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交上去后,仍然担心工资最后能不能真正发下来。同时,她还在想,要是工资发下来,要怎样撒谎,才能不把工资再转回老板。 说完这些,她又突然想到,去年在另一个项目还有两个月的工资没有发。她去催过几遍,对方也是说因为她过了50岁,项目部不批,目前仍在想办法。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南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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