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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我国中东部地区出现了今冬以来最大范围的雨雪过程,其影响范围、累计雨雪量、持续时间和冻雨面积,都为2009年以来冬季最强。 因为冰雪天气,武汉天河机场连续数天航班大面积取消和延误,有人在机场滞留30小时,也有旅客落地后迟迟走不出机舱。高铁同样出现大面积延误。 在被天气影响的返乡路上,自驾的人群可能体验最深刻。2月以来,湖北、湖南境内多条高速因结冰实施交通管制,有人在公路上滞留三天两夜,等待很少使用的轮胎防滑链送达;有人从午夜到清晨,无数次在雪地里和素昧平生的路人一起推车;也有人好奇地研究起了冻雨的形成原理…… 直到2月6日起,公路、航空和铁路的运行秩序逐渐恢复。而根据中国气象局预报,2月8日起,湖南、湖北等地雨雪冰冻天气范围缩小、强度减弱,9日起,气温也将回升。 和冻雨狭路相逢 从广东东莞石碣镇到湖南常德桃源县有895公里。理想状态下,驾车一刻不停的话10小时就能抵达。对桃源县人邹永久来说,那是他来东莞工作5年多来,每年都要开的返乡路。一般傍晚出发,开一夜,第二天上午就能到了。 2月2日傍晚,邹永久也抱着这样的期待,和三位亲友一起出发了,没想到刚开上广州至清远的高速,就开始堵车。虽然在春运的返乡车流中,一些剐蹭小事故导致的拥堵在高速上很常见,但他从没有见过那样的拥堵。他用三四十公里的时速慢慢开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离开广东省。当时邹永久途径的清远连州已经在下雨,但最高温还在20度以上,邹永久没意识到特别的异常。 进入湖南境内,气温陡然降低,但一开始行驶一直也还算顺利。直到3日晚上进入益阳地界,邹永久发现,地上渐渐有了冻雨的痕迹——路面开始结冰,很快雪纷纷扬扬下了起来,“像鹅毛大雪一样”。 网络图片 这是今冬以来中东部强度最强、范围最大、时间最长、形势最复杂的雨雪天气。中央气象台首席预报员徐珺对媒体表示,本次过程是在东移加深的南支槽(又称副热带西风槽,它通常是我国冬季降水,尤其是南方降水的关键)带来的充分水汽和北方中高纬的冷空气共同作用下产生的,影响范围主要在我国中东部地区,黄河以北及其附近地区以降雪为主,长江中下游及其以南地区以降雨为主。 徐珺分析,本次过程呈现冻雨范围大、持续时间长的特点,偏强的暖湿气流输送和底层的冷空气,导致贵州、湖南和湖北等地出现持续性冻雨。邹永久目睹的“鹅毛大雪”正是这场复杂天气中的一个场景,从他出发的2月2日至今,益阳的气温,全天都在零下一两度至零度之间徘徊。 在结冰和积雪的路上,邹永久的车开始打滑。为了安全,他决定从二广高速武陵段下高速,但开上国道后,很快就遇到一段陡坡。邹永久的车是前轮驱动的,爬不上湿滑的坡,只能猛踩油门。后来他回想起来只觉得惊险,“假如那时候踩了刹车,车溜坡下来,就‘车毁人亡’了。”邹永久决定找附近的修车店,给轮胎安装防滑链,但没想到冰雪天气来得突然,店里的防滑链早就被抢购一空,店主也要从长沙订购。 于是,一行人在224省道附近停了下来。当时已是深夜,他们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泡面、矿泉水,凑合吃了一顿。夜里一行人没有防寒的被褥,在车里睡了一夜。邹永久开的是电车,为了省电,他每次把空调打开,等车里升温后就关掉,“能顶几个小时”。 网络图片 邹永久的老乡周雅,也是在2月3日傍晚在湖南益阳地带“直面”冻雨的。3日早上,周雅原本要从汉口站乘坐高铁前往长沙南站,与从广东珠海驾车出发的弟弟会合,再一起开车回湖南常德桃源县的老家。前一天傍晚弟弟已广东出发了,周雅的高铁却不断延误,汉口站滞留的旅客越来越多。情急之下,周雅决定从汉口站“撤退”,赶往去长沙方向车次更多的武汉站,成功“押宝”到了一列只晚点了20分钟的高铁。当天下午1点30分,周雅抵达长沙南站,和早已等候在此的弟弟会合。 周雅向本刊回忆,他和弟弟一起从长沙出发后,一开始,高速上“只下了一点点雨,结冰也不太严重”,“但到了益阳地界,导航就提示前方堵成了红线,说是要凌晨四点才能抵达。”周雅和弟弟选择就近下高速,走国道、省道,“但没想到所有人都和我们想的一样。” 她得知,益阳到常德一带已经持续下了两三天的雪粒子,气温不上不下,雪粒子融化到一半,新的雪粒子又下来,加上冻雨,全都结成了冰。周雅弟弟和其他驾车返乡的湖南人大多从广东出发,对防滑链的使用并不熟练,爬5度的缓坡就像一道“天堑”。到了晚上11点,“连国道、省道、乡道都堵红了”。周雅说,由于乡道狭窄,来往车辆会合时必须停下来,好几辆车操作不当冲进了路边的水田,几起事故更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网络图片 周雅的弟弟开着7公里的时速,在午夜时分终于抵达了常德桃源县城,此时离家还有40公里——若走当地政府在2023年修通的省道,正常天气下半小时就能到家。雪越下越大,周雅和弟弟进退维谷,县城的酒店已经住满,两人担心第二天早上路上的积雪更深,决定连夜慢慢往家开。 桃源县位于湘西山地向洞庭湖平原的过渡地带,周雅和弟弟回家的路,正是从平原往西北山区开。结果出了县城的第一个上坡,周雅就发现,前方“红了一片”——十几辆小轿车都上不了坡,连越野车也不例外。那道坡在一个火车涵洞下方,车主们决定在没有积雪的涵洞里过夜,等待第二天政府的救援。 有人不甘心在雪夜里等待,决定想办法。“有一位广东回来的大哥从车里拿出了一把铲子,把一辆陷在雪里的车轮附近的雪铲开了。他号召大家帮忙推车,没想到竟然有效。”周雅说,靠这把铲子,那位大哥把打滑漂移的车从雪里一辆一辆解救了出来。为了“回家”这一共同的目标,素不相识的人们开始齐心协力。“每一辆车有五六个人推,车主在车里踩着油门、把着方向盘,将车开上平地,再回来和大家一起推下一辆车。车全部推上坡后,所有人一起出发,开到下一个坡,再停下来重复这个过程。” 那一夜,周雅和其他人下车推了六个大坡,大雪浸透了每个人的鞋袜。她和弟弟终于在2月4日清晨6时抵达了桃源县龙潭镇,与其他车辆分开了。此时离家还有三公里多的路程,车再一次陷进雪里,周雅喊路边蔬菜批发商店的夫妻一起推车,但车辆纹丝不动。天还没亮,姐弟俩只能把车停在路旁,靠着雪地反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步行回了家,“还有800米到家的时候,妈妈打着手电筒出来接了我们。”周雅说。 回想起那晚的经历,周雅还是心有余悸:从长沙南出发后的18小时里,由于担心没有地方上洗手间,他们全程只吃了一片面包、也没敢喝水;弟弟从没开过积雪如此厚的路,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在其他车轮防滑链轧出的车辙上,担心车辆随时打滑,周雅在副驾驶座上,有时惊慌地尖叫起来;唯一幸运的是他们出发前加好了油。她记得凌晨和车队一起推车时,有的司机担心油耗,连油门也不敢踩,十几个人一起推车才推上去,“那时一旦熄火,就困在雪地里了。”周雅说。 网络图片 离家一小时车程,被困18小时 相比邹永久和周雅“跋山涉水”的返乡路途,马宇昊被冻雨困住的地方离家只有79公里——原本只有一小时的车程,一家人却滞留了18个小时。 2月3日,16岁的华中师大附中学生马宇昊和父母一起从广州开车回老家湖北仙桃过年。从广州出发后,一开始畅通无阻,一家人以为当晚7点就可以回到家中和亲戚团聚。离家还有几十公里的时候,爷爷还打来电话,激动地告诉马宇昊,说马上开始做饭。 但傍晚6点,马宇昊一家到达许广高速湖北监利段时,堵车开始了。从导航上看,堵车路段长达100公里。刚开始,马宇昊很乐观,以为一两个小时就到家了。堵车两小时后,他开始绝望,“根本通不了,一动都不动”。坐在驾驶位上的父亲也无奈地表示,“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 马宇昊喜欢地理知识,车子不动时,他就跑下车,脚踩在十几厘米厚的雪堆里,头顶着雪花“做研究”。他用手机拍下了各处雪景和冻雨奇景,其中最多的是公路护栏上成排的晶莹冰柱。拍完照,他用天气软件查询数据,研究和分析冻雨原因。19时11分,他在社交软件上发布了一篇帖子,写道:“湖北最近普降冻雨,过冷雨滴遇到冰冷路面迅速凝固,产生雨凇景观,虽然美丽但又极其危险。” 相比于儿子的苦中作乐,马宇昊父母更多的是焦虑。他们不断查导航,祈愿公路快点畅通,还给交警打电话,但没有回应。2月4日凌晨一两点,马宇昊终于看到一位身着荧光色制服的交警出现,指挥占用应急车道的人把车挪开,帮助车轮打滑的车子铲雪。 被困公路的人们只能以车为中心的十几平米内解决一切生理需求:车辆附近的草丛成了天然的公共厕所;服务站距离遥远,马宇昊在雪地里煮起了备用的自嗨锅作为晚饭,煮熟了拿进车里吃。夜里睡觉时,马宇昊躺在后排。为了省油,马宇昊家的车里也没有一直开着空调,而是每过两小时开一次。 网络图片 到了2月4日中午11点,一家人快要“弹尽粮绝”,马宇昊和母亲决定下车步行,由舅舅从仙桃市驱车到不远处的国道处接应。马宇昊母亲本想拉着父亲一起走,“我妈怕这雪一直下,到时候车启动不了,还怕到时候没油了面临失温风险”,但是父亲坚持守车,母子二人只好先离开。马宇昊回忆,他们沿着高速护拦行走了3公里,有的地方结冰路滑,有的地方积雪深厚,桥面上的雪估计有30多厘米厚,他的手“冻得冰凉”,“积雪一直往鞋子里钻”。 一路上,马宇昊看到很多工作人员在清理应急车道,看到交警指挥大货车为后面的车开路,还看到有人翻过护栏去隔壁村子买东西,还有不少树木和建筑被冻雨压倒。马宇昊的母亲也感慨道,今年的冻雨让她想起了2008年湖北的冰灾。 好在母子俩下车步行后不久,高速公路就抢通了,父亲也在三小时后回到了家。爷爷悬着一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对我们说,‘你们辛苦了’。”马宇昊说。 “想起2008年的冰灾” 提到冰冻天气,湖南人都会想起2008年的冰灾。 2月1日,湖南省气象局举行2024年春节前低温雨雪冰冻天气过程新闻通气会。通气会上,湖南省气候中心副主任、正研级高级工程师彭嘉栋介绍,“根据气候监测评估分析,此次过程达不到2008年的严重程度。”他指出,从历史上看,这次雨雪冰冻天气最突出的风险是冻雨带来的危害,且持续时间长,影响范围较广。 媒体人邵新经历过2008年南方冰雪灾害,因此当他2月3日傍晚在洞庭湖赤山岛游玩,发现天上开始下雪籽时,立刻警觉起来,吃完晚饭就提前驱车赶回长沙。 邵新记得,雪籽时下午三四点开始下的,“没过半小时,车就被厚厚的白色盖住了。”当时他从天气预报里得知,未来几天里湖南益阳、长沙和更往北的地方,气温都在零下,将有持续的雨雪冰冻天气。 网络图片 动身前,他的电车车身已经结冰,“我直接烧了两大桶水,把车窗玻璃上的冰和雪籽融化掉,让雨刮器能启动。”不妙的是,赤山岛上很多路都是上下坡,路面结冰后,车就上不去也下不来——其中有一道10度左右的百米坡,邵新冲了五六次才冲上去,有一次还直接开到了路边的草丛里,他用砖头垫着轮胎才把车“救”了出来。 从赤山岛到长沙的路程有100多公里,邵新的电车出发时电量只有15%左右,计划到沅江市区充电再继续前行,结果原本20分钟的路程,他直到夜里11:30才抵达,“那时车只剩1%的电了,好险。”一路上,邵新还看到六七起事故,有刮擦、追尾,“连拖车都看到两辆,其中一辆身上‘背’了一辆,后面还拖了一辆,甚至连救援车辆都堵着、过不去”,邵新只能在车流中缓缓往前开。 凌晨3:40,邵新终于回到长沙。回来和朋友交流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幸运,“沅江当地朋友在群里说,有司机在路上堵了一个通宵,油车没有油、电车没有电,只能弃车步行离开。还有人说,路过农村小卖部,里面的食物都被买空了。” 那些描述,让邵新想起了2008年灾害最严重的株洲。当时他还在株洲本地做记者,曾去给当时被困京珠高速公路的司机送物资,“我记得刚开始几天,司机都很感谢我们;后来过了几天,司机就很烦躁了,说‘不要给我们送泡面了,高速什么时候能通?’” 网络图片 相较之下,邵新也感觉,今年的冰雪天气不及2008年严峻,“气温也没那么低”。而根据中央气象台在2月7日早晨发布的暴雪蓝色预警和冰冻黄色预警:直到8日08时,贵州、湖南、江西、浙江部分地区依然有冻雨,湖南中南部、江西西南部部分地区有大雪,局地甚至将出现暴雪,导致上述部分地区新增积雪深度2~5厘米,局地甚至可达10厘米以上。 同样根据中央气象台的预报。8日起,上述地区持续近一周的雨雪冰冻天气范围缩小、强度减弱;9日白天,气温开始回升,湖南长沙、湖北武汉等城市最高气温将升至10℃以上。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三联生活周刊
2月3日凌晨,伴随华中地区最大的一场雨雪,各地连发道路结冰橙色预警、暴雪黄色预警。 在临近年关的忙碌中,少有人会在意这样一条信息。即便看到,好不容易抢到的票,也没法再作更改。就像一位受访者所说的那样,“每个被困住的人,都低估了它的力量”。 对许多人来说,这是并不轻松的一年。但没想到,春节回家路上,他们又再度“不轻松”了一次。不少人都被困在公路上、火车站、机场里。有人终于感受到了南方冬天的威力,有人彻夜难眠,有酒店和网约车坐地起价,也有人施以免费援手…… 每日人物约访了多位被困在春节路上的人,他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对他们来说,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所导致的围困终究是短暂的,但身处其中,体验却相当难熬和漫长。 被困之人 蒋云柏想顺利从武汉回到上海的希望只维持了20分钟。 2月3日深夜,在天河机场登机不久之后,他就被告知航班取消,直接被“赶了下去”。空乘告诉他,受到冻雨、暴雪的双重影响,整个机场的跑道关闭,恢复运行的时间没人知道。 过去几天,很多人也和蒋云柏一样,渴望回家的心情在希望和失望中不停摆荡。这样的心情常会引发争吵。短短一两个小时里,他就目睹了两次争吵。隔壁检票口的航司地勤人员被乘客围住,喊着“领导出来”,还有人在飞机上干坐了五六个小时,然后被通知航班取消、回家无望。 春节近在眼前,而阻碍他们回家之路的,正是连续的雨雪。 2月3日凌晨,伴随华中地区第一场雨雪,武汉市气象台连发道路结冰橙色预警信号。短短一天之后,2月4日,武汉市气象台发布暴雪黄色预警信号,预计武汉大部降雪量将达6毫米以上。但在临近年关的忙碌中,少有人会在意这样一条信息,即便看到,好不容易抢到的票,也没法再改。就像一位受访者所说的那样,“每个被困住的人,都低估了它的力量”。 网络图片 武汉一直有“九省通衢”之称,是中部地区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中心,也是受这次暴雪影响严重的城市之一。受其影响,包括机场、火车站在内,京港澳、京武、大广等多条重要高速公路也实施了临时交通管制。最长的拥堵路段,堵车长龙超过了50公里。 几乎从不晚点的高铁,这一次也没能准时到达。彭梦久千挑万选,把换乘站选在了武汉,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武汉车多、方便。但没想到,这里雨雪交加。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列车晚点时间不断延长,直到广播传来停运通知。 而如她所料,现在想改签其他地方也“一样没票”。那一瞬间,她自嘲说:“想死的心都有”。 交通是一个环环相扣的系统。不只是武汉,许多中部城市都被困在了这场暴雪里。 南希做了多年空乘,她熟知气候对交通的影响。但她也一样被困住了。这次,她从北京回老家河南周口,为了稳妥,她把郑州当作换乘站。如果顺利的话,五六个小时之后,她就能吃上回家后的第一顿午餐。 暴雪也打碎了她的希望。因为轨道积雪,高铁被迫降速。从300公里的时速突然降到了50公里每小时,甚至“中途来来回回停了三四次”。到达郑州,已经比预计时间延误了一个半小时。 由于担心错过换乘,南希临时把下一趟高铁改签到了12点。结果,到了郑州,她才发现自己多虑了——上一班高铁也被困住,甚至都还没有出发。 像南希这样滞留的旅客,挤满了受暴雪影响城市的候车大厅。别说座位,就连缝隙都被行李箱和蛇皮袋填满。没有人敢走开,延误车次太多,没法由高铁站统一广播,只能靠工作人员在检票口拿着扩音器,扯着嗓子喊。很多人害怕错过通知,连厕所都不敢上,“只能站在原地等”。 网络图片 这种谨慎不是没有道理。李萌就因为去了离检票口较远的座位休息,错过了年前回家的最后一个机会。等她反应过来,“车早已经开走了俩小时”。 更令她感到无力的是,就连改签也没有机会,因为直到大年初一之前,就连候补票都卖完了。 难熬之夜 但被困住只是个开头,当太阳落山之后,难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冷,几乎是每个人对武汉夜晚的第一感觉。 蒋云柏出差之前就收到了当地朋友的“警告”——武汉正经历一轮降温,特别冷。他看着“最低温度零下二度”,丝毫没往心里去,连秋衣秋裤都没带。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后悔这个决定。 3日开始,武汉这座城市仿佛被冰冻。路边到处都是被积雪、冰凌压断的树木,装了防滑链的汽车在结冰的路面上也只能缓慢行驶。湖北的朋友们自嘲,“广东还在回南天,武汉已经率先回南极了”。 由于飞机停飞,蒋云柏改签了第二天下午的火车,决定去武汉高铁站碰碰运气。但等待他的依然是没有尽头的延误。太阳下山之后,没有暖气的车站显得四处漏风,“已经冻麻了”。 而想要离开拥挤的高铁站、机场,去酒店休息同样困难。打车是要过的第一关。蒋云柏把滴滴、高德所有的车型都选中,同时加价200块,等了一个小时,依然没有司机接单。 直到走出机场,他的朋友才告诉他原因。附近的司机们都在等待更赚钱的机会:最好一次拉4个人,每个人加价200块。 “根本看不上我这仨瓜俩枣”。蒋云柏说。而车站、机场附近所有的经济型酒店全部爆满,其余的也以翻倍的速度涨价——“昨天还只要300元,今天就涨到600元,连早餐都不含”。 像蒋云柏一样,堵在回家路上的夜里,人们第一次意识到没有暖气的南方冬天的威力。 带着孩子回家的潘小禾,同样要面对这个冰冷的夜晚。她穿上自己最厚的棉袄还是冷得坐不住。她最担心的还是孩子,一边给他加衣服,一边催着他在大厅里“尽量跑起来”。 而对在上海读研的胡静来说,对远在河南信阳老家父母的盼望,中和了被困在高铁一夜的痛苦——毕竟,每一分钟都离家更近。在上海虹桥火车站等待近6个小时,傍晚6点,她才顺利登上前往汉口的火车。 网络图片 这堪称她坐过的最慢的高铁——全程行驶缓慢,直到凌晨12点,才以20公里的时速抵达黄冈麻城站附近。 在这个冰冷的夜里,这辆列车彻底停了下来。广播里一直在安抚旅客,称是“天气和列车协调”的原因,但收效甚微。每个旅客背后,都有同样在焦急等待的家人,父母每隔两三小时就要和胡静打一通电话,实时沟通回家的进展。 为了抵抗夜晚寒冷,食物是获得热量最有效的方法。然而,餐车里能够加热的食物很快被一扫而光,只剩一些面包和饮用水。 而睡眠是第二种方法。在一辆空间有限、到处是人的车上,就算想要短暂休息也不容易。胡静前排的一家三口,因为座位空间狭小,只能两个人轮流抱着孩子打个盹儿。乘务员、旅客在车厢间来回穿梭,胡静只缩在座位上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个半小时。 直到第二天早晨六点,高铁才到达汉口。原本5小时的车程,胡静这一次足足花了12个小时。而原本买好的换乘车票,也“早就赶不上了”。 网络图片 即便这样,胡静也比很多人幸运。更早之前,同样是在晚上,前往汉口的动车在抵达天门南站之后,突然停电。很快,车内的温度降至零下一度,人满为患的车厢里空气污浊。挨着饿又回不了家的乘客只能在寒冷里“瑟瑟发抖地等待救援”。 直到第二天上午8点半,这辆列车才终于重新开动。 而不光是火车,选择开车回家的人,面对这场暴雪和冻雨,也不得不想办法在路上过夜。 这是王亚楠30年来,第一次“在马路上睡了一宿”。车开到湖南常德附近就堵得一动不动。一家三口卡在高速路上,既没法前进也不能后退,唯一的选择就只能睡觉。 进退维谷的远不只是这一件事。冬天的汽车里,暖风不能一直开,“否则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但不开,车外温度太低,孩子又会冻感冒。王亚楠只能每隔一小时定一个闹钟,把暖气开一会儿,再关上。 这一夜,她们一家三口就这么“暖一会儿,冻一会儿”地挨过来。 自救之法 每一个人加入这场春运战争的最高目标只有一个——尽快回家。为此,他们不得不尽快寻找办法。 等待是难熬的,在春节前的回家路上,这种难熬被放大了。 每一个车站显示列车时刻表的屏幕,都是火红的一片,每趟列车都在延误。而时间还在不断滚动增加,“这会儿看是延误半个小时,再过一会就变成两小时、三小时”。 网络图片 这种回家难的慌乱,也体现在社交平台上。很多人晒出自己车次的晚点时间,记录也在不断打破——从200分钟,到598分钟,而最高纪录则是合肥南站的D4832列车,晚点长达744分钟(超过12小时)。 被困的彭梦久,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拼车回家。上海距离河南邓州车程一千多公里,路途遥远,即便天气好的时候,开车也要花费十三四个小时。但眼下,铁路大面积延误、取消车次,她不能忍受自己只是等待。 所幸,社交平台上有很多人在寻找车友。她一个个私聊,终于在4日的清晨找到了合适的车主,对方计划第二天出发,车费只需要300元,是高铁票的一半。而更吸引她的是,如果顺利的话,一天之后就能到家。 她即将踏上一条未知的路。有可能堵在高速上一动不能动,也可能因为积雪冰冻而遇上未知的事故。但对彭梦久来说,眼下出发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出发,总能回到家”。 她迅速把微信状态改成了“飞奔回家”。 买上一兜子吃的之后,彭梦久一行3人从上海出发了。一开始路上的车辆不多,进入安徽省之后,雪又如期而至。车主为了安全,只能“照着三四十码的速度开”。到了晚上八点,回家的路,“已经走完了一半”。虽然她自称是风雪夜归人,但心情倒是渐渐晴朗起来。彭梦久甚至在一点点计算自己和家的距离,“只剩465公里”,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被困在上海2天之后,她终于要到家了。 和彭梦久相反,也有些人决定退出这场战争,蒋云柏就是其中之一。他没有在高铁站停留太久,就决定尽快回市区的酒店续住。过年回家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但他很快宽慰自己,大不了“就留在武汉过年了”。 春运是一年一度地球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迁移,而春运也用道路作为纽带,把不同的人联结在一起。很多时候,每个人都要依靠陌生人的善意。 困在冰冷的春运路上,吃喝很快成了大问题。成千上万人只能坐在大大小小的车辆中,缺衣少吃,瑟瑟发抖。截至4日8时,全国公路共封闭路段210个,涉及91条高速公路、7条普通国道、20条普通省道,累计里程1.4万公里。 晓末困在湖北仙桃的G318高速路上也超过了16小时,不得不睡在车上。一切物资都在快速消耗,油箱里的柴油只够三四天了;蔬菜和矿泉水也只够两三天。如果继续拥堵,车子不能充电,电热毯也不能开了。 但毫无疑问,晓末依然是这些人中更幸运的一个——她拥有一辆房车。 这就意味着她能喝到热水,吃上热饭,拥有温暖的睡眠。对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并且堵在路上的人们来说,她所拥有的每一件都是奢侈品。 善意之手 风雪的影响正在扩大。 2月4日早上6点,中央气象台甚至四预警齐发——暴雪橙色预警、冰冻橙色预警、大雾黄色预警、大风蓝色预警。而继武汉之后,贵州、湖南、湖北、安徽一带,成为冻雨、降雪最集中的区域。在此情况下,沪渝、沪陕、福银、京港澳等高速还将有很长的路段受到暴雪、冻雨天气影响。 网络图片 拥有房车的晓末也清楚,回家的路依然遥远。昨天,她用无人机拍摄高速路上堵车的路段,她试图让无人机飞到堵车的源头,看看自己还要堵多久。 但无人机飞了很久,“车流却根本看不到尽头”。 高速上没吃没喝,晓末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在一动不动的高速路上,她选择支起了一个临时的免费“烤肠摊”——附近车里的人只要饿了,都可以免费来领一支热烤肠。热水也是稀缺资源,她也时不时烧上一壶送给附近的老人和小孩。 除此之外,被困在高速上,上厕所也是大问题。距离服务区十几公里的路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少人忍不住,也实在找不到卫生间,只能就地解决。另一位也被困在高速上的王亚楠提起这个,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逼急了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打开前后两个车门,在中间赶紧解决”。 而晓末的房车,也解了附近很多人的燃眉之急。早晨7点,一个女生敲了她的车门,希望能上车“借个厕所”。她立刻就让几个女生都上来了,“我原来走川藏线自驾也是一个人,有时候也需要人帮忙”。 善意在风雪中流动。由于接连烧热水、用空调,晓末的房车里遭遇了柴油告急。附近的卡车司机知道了,立刻就把自己的油卖了一点给她。虽然,这点柴油只让“油表针微弱地移动”,但晓末已经相当满足。 在这场风雪中,人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被困在回家路上的人。也正因为这个共同的渴望,人们或许才更能互相理解和支撑。 被困在车站,买不到改签车票的李萌,也遇到了火车站里一个好心的值班站长。值班站长给她想办法,帮她改签到了第二天同一时间的车票。虽然只是站票,但她终于有回家的希望了。 她说,看着站长这几天熬出来的黑眼圈,上车之前,“一定得买杯咖啡感谢他”。 为了从冰雪中脱困,各地也都在付出努力。以武汉为例,当地组织了数千人昼夜清扫道岔的积雪,同时安排专业设备除冰。天河机场也一样,铲雪车、撒盐车出动,截至目前,已经恢复了单跑道运行。除此之外,各地面对被困住的旅客,也有相应的比如开设滞留旅客区、发放爱心包之类的举措。只不过,相比极端天气,人力常常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2月5日这一天,也是王亚楠一家三口,从深圳开往湖北恩施老家的第三天。他们从3日出发,原计划三天怎么也到了,但现在,路上耗费了几十个小时,家离他们依然遥远。 进了湖南,雪越下越大,落到地上积成雪泥。而车速只要超过20公里就会打滑,无数辆车陷进雪泥里动弹不得。 王亚楠看到,几乎附近所有人都下来互相帮忙推车,十个人喊了很多次“一二三”,车子才挪了一点点。她说,从这些“又艰难又笨拙”的动作里,她体会出一点久违的年味儿—— 所有人冒着风雪,互相帮助,只为奔向自己的家。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每日人物
从周四(10月1日)凌晨1点开始,昆州向新州41个邮政编码区开放边界,其中包括新州Byron、Ballina、Lismore、Richmond Valley和Glen Innes等地。昆州-新州边境检查站的警察警告称,将出现长时间的交通延误现象。 据九号新闻台报道,黄金海岸警察局总警长Mark Wheeler表示,之前有边境检查站的限制放宽后,出现了长达一小时的交通拥堵,车主应该为类似情况做好准备。“现在是长周末,我们会看到很多民众想进入昆州,同时也会看到昆州人前往新州或回家。”他说。 从周四开始,也不再有澳洲国防军(AFD)驻守边境。昆州曾要求联邦政府在10月19日之前将国防军留在边境,但这一要求遭到拒绝了。 Wheeler表示,15名额外的警察将取代60名从边境撤出的国防军,每小时都会对交通流量进行监控。他相信检查站有足够的工作人员来应对交通堵塞问题。 指定邮政编码区的居民只要填写边境通行证,并且过去14天未进入过疫情热点地区,即可出于娱乐目的前往昆州旅行。 新州州长Gladys Berejiklian一直不认同昆州强硬的边境限制措施。她周三告诉《日出》(Sunrise)节目,那些实施边界限制的州“正带着虚假的安全感生活”,如果想要保持经济发展,那就需要摆脱边界限制,允许民众自由流动,旅游业才能重新恢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