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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话谈

白岩松的灵魂之问

1 最近白岩松在节目里采访官员时问了一个问题:2024年促消费,如何解决老百姓“有钱不敢花”。 短视频时代,大家只关心他这句话,其实节目的内容是,白岩松和专家在非常认真的探讨一个问题:从统计局的数据来看,我国中等收入人群已经有四个亿,但这些人又拒绝进入,说我不是中等收入人群。 然后白岩松问那位专家:您怎么看待体感上,他们没有中等收入的感受? 这些都算是国家的喉舌吧,当然要说一些伟光正的话。 统计局的数据是官方的,中等收入人群四个亿,也是官方的。 网络图片 包括我们距离高收入标准国家仅差600美元,这也算是官媒的说法。 网络图片 我打这段话的时候,还在纠结到底是“仅差”,还是“就差”。 一字之差,情绪输出是完全不一样的。 “仅差”是很自豪的感觉,“就差”就显得有些失落了。 看看人家文化人,干啥都爱咬文嚼字。 这是“仅”和“就”的区别吗?这是立场问题啊。 还是白岩松,你去和年薪几十个W的专家探讨中等收入人群的感受,不纯属侮辱中等收入人群的吗? 你去问问底层的人,问问城市里的中产阶层,问问普通老百姓,大家为什么不消费。我想这些人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吧。 混不吝的探讨这样的话题,要么是对自己职业的侮辱,要么就是对专家的侮辱。 白岩松一本正经,专家顾左右而言它,尴尬不。 2 专家说:我国中等收入人群已达4亿。 专家还说:每个月3000元左右的收入,基本上就可以达到中等收入群体的标准。 每个月3000块钱,除了基本的生活花销,还能剩下钱? 专家倒是也说了:由于大部分人刚刚迈过中等收入群体,所以相对脆弱,加上一系列养老教育储蓄的开支,因此接下来的重点还是要增加的他们的收入。 废话文学的鼻祖,其实不是网络,而是出自庙堂。 根据新近的统计数据,我国月收入1000元以下的有6亿人,月收入2000元以下的有9亿人,这恐怕已经涵盖我国人口的大多数了吧。 网络图片 这些老百姓算“有钱”吗?今天的物价大家都知道,每个月就这点钱,能顾住嘴就不错了,还问什么“敢不敢、愿不愿”,这不是笑话吗? “中等收入”不等于中产。我们对“中等收入”的定义是月收入2000到5000,在发达国家这个收入要低于贫困线,跟“中产阶层”更是不沾边。 指望挣这点钱的人像其他国家的中产一样消费踊跃,那还是比较难。 从我个人的实际体验来看,就这个月收入,菜市场都不敢自由,其它消费更谈不上,都是以维持生活的刚性支出为主。再要考虑吃穿用度恋爱结婚买房生育教育医疗养老,把这些因素考虑完之后,估计不仅没钱,还得借贷啃老。 你再刺激,也没有用,因为没有钱。 不解决如何让老百姓有钱的问题,反而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敢花钱,这是耍流氓。 3 作为国家级新闻人,白岩松非常清楚哪些东西能探究和讨论,哪些不能。 老百姓有没有钱这件事,对于他来说能拿在节目里探究和讨论吗? 但是站在白岩松的角度,他这个问题设计非常精妙,他这个人非常精明。 一方面“有钱”二字是给回答者,也就是对面的官员铺垫一个安全网,锁定“经济形势大好”基调,不让领导难以回答、不让领导难堪,不让采访失控; 另一方面“有钱不敢花”,是把“有没有钱”的重大问题的“烈度”降低,降低为一个被普通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存在逻辑漏洞搞笑问题。 结果就是大家看后就是骂骂他,戏谑一下回答的专家。 好像这个问题也问了,这个问题也回答了。 至于啥问题,不知道;怎么解决,不说。 就这么一个问题,还需要东拉西扯几分钟,甚至花上半个小时的时间来探讨,这简直就是对公共资源的一种浪费。 王朔给他画过像:“一个有着莫名优越感的肉喇叭,总爱紧锁眉头,扮演社会良心。他自以为的真诚,不过是骨子里的做作。他总是能不失时机的,以貌似第三方、局外人的身份,用“独到”的眼光发现一些“令人惊叹的亮点”,并以绝对令人信服的说辞和口吻娓娓道来,无限展开,大加褒扬。他绝顶聪明,十分清楚该回避什么,他的话题选点极为精到,相当高明,拍马绝对不会拍到马蹄上。他只干增砖添瓦、锦上添花的活儿,直面本质的东西他打死也不会说,他具有高度的选择力和超强的迎合力,虽然本质上是跪舔,但是姿势上他却能把握拿捏的相当具有自尊。” 我觉得非常的深刻且形象。 他这次的惊世一问,并不是那种脱离群众的知识分子发出的真心疑问,而是虚情假意故作姿态,非常符合他逐步进化的肉喇叭形象。 本身这个问题,是个好问题,也是个真问题。如果以诚恳的态度继续往深了探讨,是能够触达社会的弊病和本质的。 但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这样诚恳的态度。 忽视掉“有没有钱”的问题后,就又挖空心思算计你手里的仨瓜俩枣。 这才是让大众最反感之处。 就像笑话里说的,你吃不起菜,干嘛不去吃肉呢? 这些人根本就不懂我们老百姓的心! 我们需要的是真正关心老百姓生活、为我们提供帮助的政策和措施,而不是简单地将问题归咎于他们不敢花钱。 总是一副忧国忧民模样的白岩松,真是太阳春白雪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听书圈儿

积石山地震倒塌房屋补助2.8万重建,算多还是少?

积石山地震灾区的读者给我发来一份文件截图,是甘肃积石山6.2级地震《灾后重建明白纸》,其中一些救灾补助标准让我大受震撼。 网络图片 可能正是因为担心大家受到震撼,上述文件特别注明了只能在开会和广播时口述,严禁纸质版扩散。 根据这份《灾后重建明白纸》的规定: 1.灾区群众应急期的生活救助标准,是从灾害发生(12月19日)到1月2日每人总共补助300元。 2.灾区群众因房屋倒塌等原因生活无着的,自1月3日起连续6个月每天补助20元➕1斤口粮。 3.因地震倒塌房屋需要重建的,每户补助2.8万元。如果是维修,则补助2800元。 我简单计算了一下,积石山地震灾区一户房屋倒塌的家庭如果有5口人,那么从地震发生到今年6月,一共能获得的救助是19500元和900斤口粮。 与此对照,甘肃省2022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8229元,请注意,这个单位是年,不是月。正常年景,甘肃农村5口之家的可支配收入约4万多元,今年遭遇了地震,政府半年给补助约2万元,大体上是这么算出来的,基本原则是‘保障基本生活保障不至于因天灾而显著下降’。当然,这里指的是吃饭穿衣的部分。 对地震灾区来说,最难的事情,最大的支出是房子。 网络图片 据官方通报,积石山地震共造成房屋受损207204间,倒塌14939间。对这近1.5万户房屋倒塌的家庭来说,摆在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在原地重建一座能够满足最最基本居住需求的农村房子,按甘肃农村的行情大约需要10万多元。政府会补助2.8万元,剩下的七八万就得自己去想办法。对于一个月人均700元收入甘肃农村来说,这份压力可想而知。这还没算平均收入以下的家庭,我没有那个勇气。 二是接受当地政府异地搬迁的政策,搬到集中安置点建好的商品房里,政府会补助每户10万元,另提供10万元10年贴息贷款。 网络图片 这项政策在外人看起来还不错,但据当地灾民反映,异地搬迁补贴政策并非是地震后才推出的,而是之前就在推广的,甚至地震后补助标准还从15万元降到了10万元。对这个异地搬迁方案,村民们并不热心,因为这是有代价的。拿这10万元,意味着需要放弃宅基地和耕地,还要背上贷款,很多人接受不了。 网络图片 当然,上述村民所说的捐款总额是不准确的。我查到的积石山县12月25日发布的官方数据显示: 该县在灾后累计收到各界捐款加上中央部位下拨资金总计18.59亿元。 假如1.5万户房屋倒塌的灾民全部选择原址重建,则需要补贴4.2亿元,20.7万间房屋的维修,需要补贴5.8亿元,加起来消耗10亿资金。另外14.5万灾区群众半年的生活补助也需要消耗一些资金(不超过5亿)。 总的来说,如果数据可靠的话,上述捐赠资金和国家拨款还真的剩不下什么钱来,想要提高救助标准,就得当地财政拿钱了。而甘肃的财政是个什么状况,大家都是清楚的,这也是比较无奈的一个现状。 这么算下来,积石山地震灾区的群众至少在半年内基本生活是有保障的,但对于房屋倒塌或损坏严重的家庭来说,这场天灾造成的损失可能需要好几年的辛劳才能缓过来。因灾致富是不可能的,在各方帮助下保持地震之前的生活水准也很难。 在人均年可支配收入8229元的生活水平遭遇一场地震,可太难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基本常识

当他们开始无事找事,当欲加之罪也为罪之时

这种事情的存在完全不值得意外,但是已经到这种程度,就让人感到诧异了。 极目新闻说,南宁地铁站的广告墙上疑似出现“旭日旗”,被举报,最后地铁站没办法,或许也为了平息舆论,将广告撤离。 网络截图 如果真的是旭日旗,公开了拿出来宣传,那么你要举报便举报,也没什么可说的。但仅仅因为一点“形似”,就笃定的联系到了“境外势力”和“旭日旗”上,连地铁站都被逼的被迫撤掉广告,就有点可怕了。 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个体”身上,我都无法想象那个个体要遭到怎样的针对和批判。 下面那张就是被举报的“疑似日本旭日旗”的广告,说实话我不框出来你们可能都发现不了。即便我用黑色框子框出来了,一些人可能还是满脸懵逼,这特么不就是一张普通的广告图吗? 网络截图 但是现在,不,它就是疑似日本旭日旗,那是什么东西?和日本军国主义挂钩,全世界人民所鄙视的东西,是罪恶。一旦牵扯上,甭管是或不是,都得完。 人牵扯上,人完。广告牵扯上,广告完。 问题在于,凭什么你说它是,它就是呢?证据,没有。逻辑,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把人或者物送上了批评台(网络),然后群起而攻之。 这绝对是令人瑟瑟发抖的事情,因为撤掉一次广告牌,并无法让那些所谓的“爱国者”感到满意,下一次他们会同样捕风捉影般,在其他事情上扯到“敌对势力”,扯到军国主义,扯到法西斯……那时候,又要怎样让他们满意呢?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在南宁这起广告牌事件下面的评论里,已经看到了有人说“南宁”的“宁”字,和战犯冈村宁次的“宁”字相同,建议修改一下。 网络截图 他们这压根不是爱国,而是碍国。曾经的红卫兵带来了什么?毫无疑问是发展的阻碍,他们间接直接的消灭了多少有能力为国家带来发展的人,多少有科研潜力的人,多少老老实实生产的人?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过罗素的一句话,他认为爱国主义很容走进死胡同,然后导致军国主义和帝国主义。其实当初的日本与德国,就存在这样的经历,好在纳粹和军国主义都被消灭了。 南宁的领导或许在看到网络上的舆论时,也难免惊起后背一阵冷汗,所以连忙找人撤掉了广告牌,并表示下次要更仔细的审核。但有没有想过,什么样的谨慎,能避得开欲加之罪? 在此次南宁事件中,就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他撤掉了说明有问题,没问题为什么会撤呢? 无脑带来的“反噬”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同时它带来的阻碍也与日俱增。想必大家应该知道前段时间发生的另一件事,广电的台长把说“日本地震是报应”的主持人停职后,遭到了举报,称台长是境外势力。 这便是“反噬”。 同时,在外交部向日本受到强震危害表示慰问,表示愿意提供支援后评论区里的谩骂,同样是一种反噬。 是否还要继续放任网络上那些爱国的极左大v们乱带节奏,上纲上线,动不动就要核平这个,灭亡那个,和这个国家不能贸易,对那个国家要予以打击?这是一个箭在弦上不得不慎重思考的问题了。 否则,这一次遭殃的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广告牌,下一次呢?连地方干部都只能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幸免于难。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天涯行路

女博士卧底秀场直播,揭开了让人不忍的真相

这几天,腾讯新闻的“谷雨”公众号,有一篇文章《秀场直播里的女主播与她们的“绝望劳动”》很火。女主播,一个听起来就有点诱惑的词。 很巧,文中的受访者及作者王怡霖,是我的朋友,是多年前我在腾讯视频创立直播节目时的主持人;她后来去香港大学读社会学博士,直接“卧底”当了女主播,以长时间的田野考察,作出了一部关于“女主播生态”的博士论文,并且,她的这部博士论文很快就要出版了,备受业界关注。 王怡霖接受了“谷雨”的采访,用掌握的一手资料,给我们介绍了这个行业里的真实生态。 01 先来谈一下“直播”在中国崛起的背景。 虽然短视频、直播等内容形式,早几年就已开始火了,但到了2023年,才真正走向“全民直播”“全民视频”。直播的门槛降到极低,几乎所有人、不分学历资质,都能参与直播,而“直播能爆富”的个别例子,鼓励了太多中国人,投身于直播这个行业。 《中国网络表演(直播与短视频)行业发展报告(2022—2023)》显示,截至2022年,全国主播账号累计开通超1.5亿个,网络直播行业整体市场营收近2000亿元。 还有一个数据:根据《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截至2023年6月,中国网民规模达10.79亿人,短视频用户规模达10.26亿人。 可以想见,2023年,这个数字还会再度飙升。极为庞大的用户,衍生出了一个“流量为王”的时代。 相信很多人都刷到过这样的视频:夜晚,某个城市的大桥底下,街市一角,全都是直播的博主——蹲的,站的,坐的,男男女女,美美丑丑,唱唱跳跳,说话逗笑,他们的眼里都只有眼前三脚架上的手机里的观众,旁边是人山人海都根本不在乎。 而且,现在如果有人想赚钱却不好找工作时,基本上,都会收到“你去搞个直播啊”的建议,不管这个人是年轻小姑娘,还是贫困山区老翁。 网络图片 我在传统媒体工作多年,也是自媒体时代的数百万粉丝的大V;现在主要在做视频项目,深谙传播法则。但当下的这种大规模泛滥的直播,与过去的媒体、自媒体传播有着本质的区别:如今的直播,不仅反文化、反精英,而且,为了有高流量,为了能有最广泛的受众,低俗营销、擦边、涉黄、扮丑、卖惨、炫富…… 总之,越低俗,越吸引眼球,就越有可能爆火。 无论我们理不理解,这种向下兼容、无限媚俗的直播时代到来了。 一个接一个的热门人物被推上前台。从小杨哥、“挖呀挖呀挖”的黄老师,到“一笑倾城”和“秀才”,再到最近的“闻会军”的爆红,他们是轻而易举赚得盆满钵满的案例。一次直播就有数百万、甚至以千万计的进账,让大家一下子被财富的气味呛到了,都前仆后继地往前冲。 怎么说呢,直播的门槛非常低,偶然性极强。爆火,与能力、学历、甚至外貌,关系都不大;资本或资源,有点用,但“大红靠命”,观众是否买账,也只能仰头望天了。 但是,那些没有红起来的绝大多数直播播主呢?只能是一片尸山血海了。既然播主也是普通人,凭什么其他人要花钱消费呢?而热衷于观看直播的,又是些什么人的呢? 介绍完背景,不妨就来看一下躬身参与“直播”的王怡霖,告诉我们的答案。 02 虽说直播行业如此之普及,但在很多不感兴趣的人当中,依然存在着刻板印象。比如说: 以为主播都是年轻美女,靠美色和擦边来吸引“大哥”打赏; 以为主播都光鲜靓丽,下了播以后打扮得漂漂亮亮、嗲里嗲气地喝下午茶、买买买; 以为主播很可能会跟“榜一大哥”做某种特殊交易。 进而,这些不了解情况的人,会先入为主地认定,做直播这一行的女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当然是错误的。不排除有个别现象,但直播这个行业很大;个别怎么能替代整体呢? 王怡霖在2019年考入香港大学读社会学博士,她选择中国秀场直播作为自己的博士论文选题,开始了为期3年的田野调查。 在这篇《秀场直播里的女主播与她们的“绝望劳动”》的文章里,王怡霖描述了真正的女主播,她们的生活是这样的—— 1.作息时间:白天睡觉,晚上通宵直播;只有外卖陪伴她们;有些主播长达两三年连小区门都没出去过。 2.颜值:对女生颜值没有要求,只需要化妆。甚至都不需要化妆,只要经过培训学会开滤镜,镜头前都是美女。 3.女主播来源:工作会吸引很多刚出社会的年轻女孩,主要是从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的学生,还有的早早辍学了。她们很多是来自贫困县。 4.收入低微:24岁的小雨,通宵直播,收入被平台和公会抽成,播一晚上挣五十,还不够付电费和饭钱;也不够买脸上这些化妆品的。 5.直播的普通女性:有刚生完孩子的单亲妈妈,前夫失业、老人重病,穿着不到50元的衣服,遮住杂乱的房间;也有两个孩子、还上了失信人名单的单亲妈妈,直播时滤镜开很大,怕被孩子老师认出来;还有还在月子里的女性,坚持直播。女性参加直播的很多,因为这是她们唯一能找到既带孩子、又能上班的工作了。 而工作的内容,总结一下,那就是“讨好”“百般讨好”。 工作人员教我在这个行业生存的法则。比如“五敢”:“敢唱”、“敢喊”、“敢调情”、“敢自黑”和“敢连”(连麦)。 主播们还被要求必须连麦、PK,才会有人来看来打赏。PK输掉的人,就要被惩罚,惩罚有可能是羞辱、折磨,也有可能是某种下流的暗示动作。 网络图片 文章写道:“看主播被羞辱,是娱乐的一部分,所以别人才会愿意花几千,甚至几万刷礼物。” 女主播们在这个过程当中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她们既感到羞辱,同时也有很强的压力,不管PK输赢,关键是要有人打赏;另一方面,当女主播看到“大哥”为自己花几万几千刷出来的“礼品”时,也会虚荣心爆棚。 问题是,“大哥”们虽然会在某段时间专注于打赏某位女主播,但他的喜好会很快地改变,转投别的女主播门下;有些“大哥”送的大奖,是从平台的抽盲盒、玩转盘活动里赢来的。 谁也不忍心告诉她们,这些女主播们走红、赚大钱的几率无限小,接近于零。她们能赚出一份普通白领的工资已算不错了。这一行,既辛苦,也没有积累,整天面对着擦边和羞辱、骚扰,得有强大的心理来应对这一切。 03 我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人在打赏和消费女主播们呢? 虽然有一些“大哥”与女主播线下发展关系的例子,但总的来说,打赏是在线上完成的,他们明知道自己不会有机会碰到自己花上几千、几万、几十万打赏的人,但他仍然觉得这样很爽。 与真实的某种特殊交易不同的是,这种网络打赏主要的满足来自于精神层面: “女主播会一直和你互动,当着上万人叫你名字,说感谢你之类的话,那种满足感你无法体会。” 说实话,很多男性恐怕一辈子都认识不了几个异性,更不要说是美女了(虽然可能只是滤镜打造出来的);而在网上,他可以被很多人包围着,围观看着美女与他的调情,这也许就是他的人生巅峰了。 网络图片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作者采访过的一位榜一大哥。他在直播平台上投入巨大,特别是时间和情感上的付出。 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正在市场流动摊位上吆喝卖橘子,卖一会儿,就要换一个地方。他身上的T恤洗得发白变薄,露出几个洞眼。大哥结过婚,他的妻子以前因为打麻将欠钱,为了躲债,跟别人跑了。如今,他独自一人抚养两个快上中学的孩子。白天,从老家弄些货卖,有时是橘子,有时是核桃。晚上,就到当地一个厂里开车拉货。 在地铁上写田野笔记时,我非常难过,觉得生活这么困难的人,怎么还能诱导人家在直播间里消费? 这位大哥生活中很热情,但在平台上讲粗话、刷礼物;他有好几个号,在平台上消费过一两万。明明收入不高,但一发工资他还是会在直播间里一晚就花几百上千块。因为,“那个阔绰的瞬间,对他来说,就是很重要的。” 王怡霖提出了一个概念,就叫“绝望劳动”。如果换个不那么学术的说法就是:主播们用一种剥削自己、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赚钱,而且非常不稳定;但他们想换工作时却发现没有比这更好的工作。 这就很能理解为什么当下这么多人加入直播大军了。 虽然人人都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可能会红,但实际上,这一行业中绝大部分人的努力和自我羞辱、摧残,都是没有用的,无法换成钱的。 现实是如此之艰辛,大家也只能在又卷、收益又极低的直播行业里打转。不做直播,还能有其他的工作与劳动机会吗? 万众直播,其实只是我们当下的一个缩影。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独角鲸工作坊

夏言聊天室:台湾大选–娱乐之后谁掌宝剑?

如果不出意外,最终结果将是赖清德登上总统宝座,民进党在立法院不过半数。三党缠绵的台湾依然保持不变的台湾。

被举报?真荒唐!

南宁地铁2号线亭洪路站,有一张广告牌,被举报了,称这是一个日本的旭日旗。 网络图片 有人在转发视频时,用了八个字:“渗透严重,无孔不入!”也有人语重心长地指出,“日本人的学校的毕业生渗透到我们的各行各业”。 网络图片 想想都吓人。 问题如此严重,这还了得?南宁地铁赶紧进行解释,广告设计全部采用的是中国传统设计元素:以喜庆的中国红色作为主色,运用灯笼、烟花炮竹、舞龙舞狮、祥云、折扇、梅花、桃花、梨花、对联等中国传统设计元素进行组合装饰。马上要过春节了,这幅广告是营造中国传统节日喜庆的氛围。 我相信南宁地铁。事实上,看广告的全图,怎么看都是一把中国的传统折扇,很喜庆,跟日本旭日旗完全扯不上。 网络图片 但尽管如此,南宁地铁还是“第一时间安排工作人员开展画面撤除”,并且承诺“在今后的工作中进一步提高广告管理水平。” 举报者又赢了。尽管举报者是在捕风捉影,盯着一个局部,硬要把一个全是中国元素的画面,说成是日本的旭日旗。但我猜测,南宁地铁的相关领导估计因为这个举报,已经吓出一声冷汗。 但把广告撤掉就可以让“爱国者”们满意了吗? 答案是不能。在一部分人眼里,“没问题为什么要撤掉呢?”“撤销了就说明有问题”,需要由国家安全机关来“查出一个结果”。 网络图片 我还看到有留言:“南宁”与“冈村宁次”有一个字相同,建议修改。 网络图片 还能有比这更荒诞的吗?但是,谁又能保证,荒诞一定不会成为现实? 数年以前,谁会想到穿衣服都得慎重,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批“汉奸”。 网络图片 前些天,一个主持人,在日本地震后,发表“报应”言论,被电视台停职。然后电视台遭遇网络围攻,官方帐号也一度被骂到关闭评论。据说,台长都已经被举报了。 照这样发展下去,类似的反噬,有可能会越来越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遭到更多“爱国者”们的举报、围攻。 写到这里,我想提个建议,如果将来有一天,真的遭遇被举报、围攻,先不要抱怨,先回想一下,有人因为开日系车被骂汉奸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在冷眼旁观,甚至是在呐喊助威?当有人发那些“核平日本”“我爱你日本,……我叫原子弹”之类的视频时,自己是不是有点赞叫好? 我想,我们中的很多人,如果在将来有一天,成为网络戾气的受害者,也不要抱怨。正如电影《霸王别姬》里程蝶衣说的那句很有名的台词:“你道今儿是小人作乱,祸从天降。不是,不对!是咱们自个儿,一步一步,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里来的,报应!” 今日网络的戾气,也是因为我们的沉默,一步一步的退让…… 今天的网络舆论场,抓精日,打汉奸,几乎要到风声鹤唳的地步了。全是中国元素的广告画,中国传统折扇,也会被举报到撤除,这是多么荒唐的事啊!如果继续惯着这帮人,由着他们上纲上线,鸡蛋里面挑骨头,真不知道将来还会发生什么? 我一直想着要努力用文字,让网络世界能温和理性一些,可是,现在,我只能悲观地看着这些,却无能为力。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玖奌杂货铺

跟他们一比,留美流浪博士,至少是个厚道人

你看,他宁可流落街头,也没想过回国割民粹韭菜。 就冲这,也比某些归国学术混子强太多了。 各位好,连日写作,有些疲劳,今天起的特别晚,还是点评个新闻吧。 有朋友让我聊聊复旦留美流浪博士孙某某的案子。这个案子在我加的一个复旦校友群里前两天确实挺引发热议的。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国内很多顶尖大学流行搞少年班,此次引发热议的孙博士,就是当时复旦少年班毕业的,毕业后直接拿了奖学金,公派赴美留学,在纽约城市大学布鲁克林学院读物理一路读到博士后。后来留在美国投身华尔街,年薪上百万美金,还入了美国籍,按说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 网络图片 可是之后的孙博士人生轨迹却一路下行,丢了工作不说,最终还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在纽约街头流浪了整整16年,才于近日被好事者找到,并拍摄成视频,在国内网上火了一把。 从留美神童、华尔街精英,到街头流浪汉。孙博士究竟遭遇了什么?目前能看到的说法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他丢了钱、有人说是因为他感情失败,但这些说实在的都不太足以让人信服。我看到的比较靠谱的一则在美华人的爆料,是说孙在事业成功之后沉迷上了赌博,每周都要坐飞机去赌城拉斯维加斯一掷千金。最终欠下了巨债,妻子与其离婚不说,公司也将其辞退。由此他的人生才走向了破产。 网络图片 当然,由于此事涉及到人家的隐私,所以目前的所有说法,只是猜测而已。 但甭管怎么说吧,孙博士最终在美国混到了流浪街头。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怎样帮助这个人,对此国内网友出现了迥然相异的两种观点: 一是,既然我们当年的留美神童被残酷的美国资本主义社会蹂躏成这个样子了,那我们祖国同胞应当出手拉他一把啊!于是有人主张伸出援手,为他募捐,接他回国,让他回国内在专业上发挥余热等等。 但这种观点却又遭到了不少人的愤怒反对,很多这种愤怒是基于民族主义立场的——有人说这个孙某就是个“叛徒”“汉奸”,国家当年公费资助他出国留学,他学成之后不私回国报效,还入了美国籍,结果你看,现在混成这个熊样了吧,想回来?没门!美国人不养懒汉,凭什么让我们养!…… 这番争执一度吵得好不热闹,但就跟我昨天说九边和卢克文粉丝的那番争论(参见《九边和卢克文这一架,掐的有点搞笑》)一样,我还是觉得这一架的有些前提条件其实就错了——争论给不给孙博士“回国”这个福利待遇的基础,是孙博士自己把回到祖国当做一种福利待遇,并且愿意回来。 可是,孙博士自己愿意回国么? 我看到的这些视频中,孙博士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一直比较闪烁其词,一会儿说“祖国培养了我,我学成却没有回去,愧对祖国,没脸回去。”另一会儿又说“家中有老母健在,身体不好,回去怕老人见了伤心。” 看了这些视频以后,我觉得孙博士虽然当了多年流浪汉,但当年做神童时的那个聪明劲儿还在。 他知道,如果直接正面回答的这个问题,容易惹很多国内吃瓜群众不高兴。所以来了个“王顾左右而言他”。 但其实他的答案,早就明确给出了——想象一下,16年前,他穷困潦倒、失去工作与家庭,被迫开始流浪的时候,再怎么说,他依然是个留美博士啊!而且学的还是计算机。彼时国内正是相关产业的蓬勃发展期,国家还推出了很多相关人才引进、回流计划。孙博士即便在美国混的再失败,回国那也是人中龙凤。这个机会过去16年中至少疫情爆发前的十多年是向着他敞开的。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呢? 想来想去,可能的答案只有两种。 要么,是他觉得哪怕在美国当流浪汉,也比回国让他舒服自在。也就是“宁在美国刷盘子,也不回国考公务员”的进阶版。 要么,就是当时他所遭遇的打击或者生活波折,已经彻底毁坏了他的事业心和奋斗心,啥活儿也不想干了,就是要躺平当了流浪汉了。 考虑到第一种答案细说起来可能挫伤我们的民族自尊心。我们就只分析一下第二种情况吧: 假如孙博士是在心灰意冷之下彻底躺平,才甘愿做一个纽约流浪汉的。那你把他接回祖国,对他真是个好选择么? 如果他什么都不愿意干,那他回来能干什么?IT行业大厂现在都在裁员,去高校教书他又早过了“青椒”入职的合适年龄,且现在进高校难于登天。何况孙流浪了16年,跟产业一线的相关知识早已脱节了,唯一还上手的可能只有英语。可是教培行业现在也不行了啊!俞敏洪、董宇辉都直播带货去了…… 那么,想来想去,孙博士如果回国,可能唯一合适职业也就只有——学一学某些归国网红“爱国学者”,在网上以自己旅美的悲惨经历痛斥美国社会的吃人不吐骨头,发些什么“在中国生活比美国好五倍。”“在中国月入3000人民币比美国挣2000美元幸福。” 你还别说,考虑到孙博士在美国有学术履历,又有确实悲惨的生活经验,眼下又正有关注度。我觉得这条道路对他是完全敞开的,他要真想这么做,肯定比国内一批此类“网红学者”要做得好的多。至少学陈某教授,靠在国内批判美国,在美国买栋别墅,总不成问题。 网络图片 你知道,前些年,海外的学术渣滓、学术混子中,有不少就是专营这门生意的——他们在所在国、所在领域搞的什么也不是,就摇身一变,冒充外来和尚,靠在国内互联网上把国外描绘的一团漆黑,炒民粹主义流量赚个盆满钵满。最后继续在海外过他们吃香喝辣的日子。 甚至,你都未必一定是个学者,你看现在某音上靠在海外拍挑动民粹主义情绪视频赚流量的人,不学无术的大有人在么。 更有甚者,这流量你也未必一定要回国才能赚,学连某老师来个离岸爱国,一边在日本长期“旅游”一边说日本会一批一批死人。或者来个“骂美国是工作,在美国是生活”,岂不美哉? 可是,孙博士,他居然没这么做!16年了,他宁可在纽约城市公园露宿街头,也没想起来写个文章、拍个视频、靠编几个段子做个观某网的座上宾。 这是错过了多大一个风口啊! 我觉得,若非是因为他脑筋太死,或者躺的实在太平,瞎话都懒得编了,那就只能解释为孙博士至少是个有底线的人,宁可当流浪汉,也不学某些“出口转内销”的学术渣滓、混子,恰骗情绪流量的烂钱。 如果孙博士真有此念,也堪称“君子固穷”了。 好吧,以上属于半开玩笑,下面说点更正经的。 很多人在这则新闻中,看出了美国社会缺乏底层兜底机制的冷血。你看《环某时报》都趁热发表了一篇文章,题曰《从“流浪博士”看美国的无家可归者》,严厉揭批了美国“消灭穷人”的丑恶现象。 不可否认,与被国人广泛嘲笑为“养懒汉”的欧洲不同,美国文化是一个喜欢赢家、鄙视输家的马克斯·韦伯所谓的“新教伦理”。 你看电影《巴顿将军》里老巴顿一开场就直言:“美国人就是一心想赢。我们最看不起那些输了还会满脸欢笑的失败者。” 是的,在美国传统文化里,你有一膀子力气,想过更好的生活,你就应该去工作、去奋斗。而社会需要优先保证每个勤奋肯干的人都得到与之相应的酬劳。所以美国不养躺平的懒汉,但同时又追求让所有肯干的人过想过自己的生活。这就是所谓的“美国梦”。 这个思路与看到流浪汉穷死在街头,就会心生怜悯,觉得社会对他们有一份兜底责任的“欧洲梦”是有区别的。在公平与自由之间,美国人优先追求自由,而欧洲人(尤其是欧洲大陆国家)更追求公平。二者各有优势与弊端,孰优孰劣大家各自偏好使然。 而我觉得,如果真要二者择一,大多数中国人可能会更赞同美国人这个思维方式的。因为大多数中国人也和美国人一样强调个人奋斗,觉得爱拼才会赢么,躺平就活该受穷挨饿。 所以眼下借孙博士事件大肆调笑的国内网民当中,肯定有不少当初更刻薄的调笑过欧洲的“养懒汉”制度。 可如果一个人,既觉得欧洲那样的“养懒汉”不好,又嫌弃美国那种强自由、弱兜底的体系。那么他心中良善的社会保障制度,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呢? 还是说,这帮人,仅仅是因为现实中美国和欧洲他们一个都去不了,所以只要能见到去了的同胞流落街头,遭灾遭难。他们就能获得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这样的韭菜,我觉得倒确实符合那些在海外混不下去、靠跑回来靠民粹赚流量的镰刀的胃口。 所以,再强调一遍,孙博士完全有当这种镰刀的资质,却没割这个韭菜。就凭这个,也值得赞他一个。 而我在想,如果孙博士真的回国,搞专业、教书、教英语的工作都不太好找;割流量韭菜的镰刀他又不愿当;那他能干什么呢?多半还得继续当躺平的流浪汉。 那么,同样是流浪汉,在国内当和在美国当,究竟哪个生活的更舒服一点呢?这个问题好像还真没人研究过,严重建议什么陈老师啊、张老师啊仔细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如果也得出一个什么“我们的流浪汉生活也比美国好五倍”的学术结论。那孙博士就真的能放心大胆的回国了——当然前提是,他真信了这帮“专家”的鬼话。 我估计孙博士不会,人家是躺平了,混的惨了点,但好歹没那么蠢。 而在此之前,我觉得就让孙博士继续在纽约街头飘着吧,这是人家基于自身意志的自由选择,我们无权干涉。而且听说美国复旦同学会已经给他找了房子,安排他住下了。你看他流浪了16年,靠吃救济、睡公园椅还能活下来……美国这“消灭穷人”的效率,也确实忒低了一点,远没有《环某时报》和一众“归国专家”说的那么凌厉。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海边的西塞罗

主持人宣扬“日本地震报应论”涨粉800万,这“泼天流量”更令人不安

过去几天海南电视台遭遇了奇怪的麻烦。 主持人肖程皓其个人账号的直播中说出“日本地震是报应”这样的“不当言论”,对机构媒体来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错误”。电视台作出对其“停职”的处罚,并不算太严厉,但是仍然遭遇粉丝的反弹。 主持人似乎还“因祸得福”,一夜涨粉几十万,粉丝总数超800万。很多粉丝留言,要求他出任海南台台长,还有人扬言要向上级举报台长,这让局面处在某种奇怪的僵持之中。 在世界新闻史上,这可能都是值得留下的一笔:当机构要处罚一个员工时,如何看待粉丝的反弹?机构还拥有对其职员的管理权限吗? 个人和机构:电视台有权处罚肖程皓吗? 第一个困境是电视台和自己的主持人,正处在一种新的关系中。肖程皓是在自己的个人账号上说出那番争议言论的,但其个人认证信息又是“海南广播电视总台主播”。 这是作为传统媒体的电视台,在短视频和直播时代的一个常见的现象。肖程皓的“粉丝”,并不是海南台的“观众”,只有极少数人通过电视信号收看海南台的节目。 电视台作为传统媒体,收入和受众都在快速流失。电视台营收困难,我了解的四川卫视主持人,每个月只有几千块钱工资,在网上也不时有电视台发不起工资的新闻。电视台要转型做新媒体,自己开发APP,无法找到观众。 最终,电视台不得不和抖音、快手和微信视频号这样的视频平台合作。把自己的节目简单搬到新平台,并不能解决问题,于是就出现了一种类似“混合所有制”的局面:电视台准许其主播、记者利用机构媒体的身份在平台上开设账号,自己搞直播。 电视台的打算是,如果主播个人能够在流量时代获得关注,电视台也多少能够分得一杯羹。有的电视台自己成立MCN机构,和主播们签约,代理他们的广告、带货等权益。有的电视台反应慢,但是主播成功后,仍然可以为所在机构引流。抖音这样的机构,对此当然乐见其成,电视台和主播的大量入驻,无论如何都提高了平台的公信力,淡化了平台“草根自媒体”的形象,给粉丝一种可靠的印象。 但是,这种新局面却为电视台带来一种管理难题,他们是否还完整拥有主播的“所有权”?相似的问题,在报社的记者、编辑利用机构身份办微信公众号时已经出现。如果个人的“自媒体”获得真正的成功,就会出现矛盾。当肖程皓的粉丝达到800万甚至突破一千万的时候,“影响力”甚至可能超过海南电视台,又能做出怎样的处罚呢? 网络图片 电视台的苦涩在于,如果员工的自媒体不能成功,机构的收获就很有限;而一旦成功,就会在一定程度上脱离自己的掌控。 经济利益如何分配,还可能通过事先的合同进行约定,而这种“不当言论”造成的冲击,应该如何处罚,应该是双方都没有料到的。 主播和粉丝:相互塑造和绑架,滑向“极化”的深渊 这一事件发生后,肖程皓还没有公开接受采访,或者进行一个直播来谈自己的感受,说明他还很在乎自己的机构身份,尚没有做出“单干”的打算。 他的超800万粉丝,是巨大的诱惑,也是一种危险。一个人在抖音上拥有如此多的粉丝,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而且,粉丝对他是真正的“情感认同”,也就是所谓“铁粉”,这很有利于带货。 但是,如果只在乎这种经济效益转化的可能性,也是短视的。因为在粉丝的“绑架”下,不得不把自己的言论极端化、粗鄙化进行到底,不断去触碰底线,最终可能会遭遇平台封号。 肖程皓一定能够感受,“粉丝”是一种巨大的、不受自己控制的力量。“粉丝和主播”,与以往“观众和主持人”的关系有着本质性的不同。“主持人”代表的是机构,其价值观和言论都不是自己的,而“主播”则是“自媒体”。 同样,观众可以欣赏主持人,但这种欣赏是远距离的;敬一丹、白岩松这样的主持人,只有自己出书的时候,才能真正发现和观众的联系。而“主播”则是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粉丝通过购买来表达的爱,他们已经是“家人们”。 视频平台的“主播”和粉丝,是高度一体的。人们强调粉丝画像,并且利用大数据,掌握粉丝的心理。“主播”和“粉丝”是一种共同塑造下的合谋关系,双方会不断强化“情感联系”。主播会讨好粉丝,不然粉丝会“取关”,而粉丝也会反过来塑造主播,让他知道哪些内容、何种风格是有流量的。 这种所谓“互动“,也是“日本地震是报应”这种“不当言论”出现的原因之一。一个人可以“反日”,但是媒体人使用“报应”这样的词,至少是不得体的、没有文化的。然而,他知道自己的粉丝喜欢这样的表述,知道粉丝仇恨日本,而越是仇恨日本的表述,流量就越大,这种“越界”也就具备了某种必然性。 网络图片 肖程皓触碰到了这个庞大的粉丝群体,可能让他心动、兴奋,但也会灼伤他。他的言论,已经到了引发外交争端的边缘,如果日本方面就此抗议,根据当下的媒体管理办法,对他的处罚一定比停播严重。粉丝要求他更进一步,要求海南台让他当台长,这种炙热对他来说一定不是好事。 当然,这不是说抖音上的观众都喜欢这样的语言,前不久对董宇辉的支持,就能告诉我们在抖音上也有另一种口味的观众——但是,董宇辉也不得不去讨论他的“丈母娘式的粉丝”,重复和强化自己的“才情式直播”。 平台的困境:大数据和兴趣分发,如何更有责任心 到目前来看,似乎抖音这样的平台,是天然的赢家? 毋庸讳言,短视频和直播平台,从传播的角度,目前已经取代传统媒体。如今即便是六七十岁的人,也都在看抖音,而较少打开电视机了。这不仅是商业模式的变化,而是传播方式的根本性变革。而这一变革究竟意味着什么,仍然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新课题。 有一点是肯定的,抖音将不再是抽象意义上的“平台”,而是要承担相当的道德、伦理责任,守护传播的底线。 在电视上不能播出的东西,现在可以播了,这是一种言论市场的扩张,抖音上入驻的绝大部分是“自媒体”,是“素人”,不可能用对待机构媒体的尺度,来约束他们。 现实是,抖音的审核条款,可能比任何一家电视台都严格,但上面的“不良内容”仍然是惊人的,这是因为创作者和内容都是海量的,这让监管始终处于一种动态平衡中。 空洞地呼吁提高“主播”素养,并不能解决问题。就肖程皓这个案例来说,抖音可以探讨的是“电视台主播”入驻平台后的管理问题,这可以作为一个专门问题来应对。抖音利用了他们的“机构身份”,来提高平台公信力,因为“电视台主播”听上去会比普通视频播主“觉悟”高。 抖音对他们入驻初期有流量倾斜,在内容审核上也会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偏好”,这其实意味着,一旦“主播们”越界,抖音也应该承担更大的责任。 网络图片 而一个更根本的困境是,由大数据和“兴趣”来推动的分发机制,一定会鼓励各方面内容的“极化”。不管是哪个门类的内容,只有“极化”才能有出头之日。每隔一段时间,抖音都会处罚一些账号,比如,那些为了迎合流量摆拍演绎的“家庭伦理”视频,人们会当“新闻”来看,但在求证后发现是假的。 真正需要反思的是这种内容分发机制本身。但大数据和基于兴趣的分发,就是这种新兴的视频直播平台的立身之本,这才是让人困惑的地方——在“大数据”中增加责任和约束力,是否会动摇这些平台的基础?或许这是肖程皓事件中最深层次的困境,目前还没有看到有效的办法。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风声OPINION

被裁员工,制造“帐篷哥”

“老实人” 手机架在1米3的三脚架上,镜头对准公司总部空旷的电梯口。两三分钟后,一顶米色家庭帐篷出现在画面里。男人看了一眼镜头,把一床被子放进去,又从黑色双肩包里掏出几张A4纸。 “本人将在此处深刻反省在公司的即将满五年青春。自尊自重,切勿打扰本人思过!!!”大字号的宣言印在A4纸上。去年9月5日傍晚,从杭州市西投创智中心5楼下班的人看到这一幕。几小时后,他们在一个名叫“老实人”的短视频账号上,得知这样的原委——博主杨建磊,也就是他们公司旗下的母婴垂直平台“海拍客”的同事,正在和公司宣战。 网络图片 杨建磊本是在他家乡徐州的分部做销售,8月21日忽然接到公司一封邮件,让他去600公里外的杭州总部参加培训,为期三个月,但只提供三天的住宿报销。杨建磊要表明曝光的决心,“把这个动作一做,公司肯定会受到舆论压力。” 事情远不止住宿的问题。杨建磊不断公开遭遇——从2022年开始,他的公司就一直在裁员,部门从100多人裁到50多人,今年5月底,轮到他了。按他的话说,领导要他离职,赔偿比正常的一半还少,他不接受。 去年6月之后,他的销售区域从徐州市,调到徐州下属的睢宁县、新沂市和丰县,最近也离他家有80公里。销售指标也被上调了三四倍,原本他刚好完成,甚至可以超出一点,如今达不到业绩,只能领底薪。到了8月,他上传拜访客户记录的打卡权限也被关闭了。 一开始他坚持不离职,希望公司能“服个软”,等待“一个体面的协商过程”。后来听到要去杭州培训的消息,有了干脆放弃的打算,但一个小道消息又把他架了起来,“公司赌我不会去,我不去,部门就可以(裁完我)再接着裁下一个了。”仔细一想,他感到一种非去不可的责任。 “开直播,直接睡在公司门口。”得知杨建磊被叫去杭州的事,部门同事姜亮给他出了主意。姜亮驻地湖北,同样在5月底被公司约谈,之后他电话了十多个不同地区的同事,发现有四五个和自己遭遇一样,还都是三年以上的老员工,其中就有杨建磊。 姜亮开始集结“战友”——这也是他给杨建磊的微信备注名。5年前,他们同一天入职,培训时分到同一个小组。没成想,两人又一同被公司逼迫离职。姜亮找过的同事几乎都接受了拿钱走人,只有杨建磊还在坚挺,两人的交流频繁起来。 杨建磊口碑不错,同事们说他仗义,“公司有个271考核制度,10个人有2个特别优秀,他是属于2那一拨的。”在这家公司做了5年的销售,杨建磊至今还能细数得到过的2019年优秀员工、2020年勤奋拼搏奖等等荣誉。 网络图片 他自诩内向,看起来也“老实”,30岁,身材微胖,穿T恤牛仔裤。这次,他算是卸下了面子。他回忆,在总部搭帐篷时,外卖员、周围员工都在看自己,“心跳加速,满脸涨红。” 他之前不玩短视频,但妻子莫敏两三年前开始做自己的账号,定位“90后职场妈妈”,发孩子日常、隔离故事、打工人的心酸。有次莫敏让杨建磊合拍,发出去后被客户看见了,杨建磊感觉丢脸,让妻子把他出镜的都删了。 被“流放”杭州培训的前一天,夫妻俩买的期房停工,莫敏也在短视频里讲了这事,想要促进房子的进度,一下有了20万播放量。她就说,“当你想要一个公道的时候,最有可能的就是短视频平台。” 这次,他们就决定搞一场策划。在妻子的建议下,杨建磊带上家里露营用的帐篷,和妻子拍视频的三脚架。他本来想,如果公司愿意提供住宿,就不公开发视频。直到9月4日,他找公司谈判无果,妻子又推动了他曝光,“就算正儿八经和公司对抗。” “老实人”是莫敏取的,因为周围的人都说杨建磊老实。莫敏本想再用自己3000粉丝量的账号,“把这三个月每天的经历都记录下来”,但杨建磊怕暴露女儿这个“软肋”,才重新开了一个。 凭借一些朴素的理解,妻子莫敏和“战友”姜亮分头成了杨建磊背后的“军师”。姜亮看短剧,要杨建磊“编排一个故事集锦”,或者在同一个背景下拍摄,增加记忆点。按照他的想法,杨建磊出了个合集叫“跨越六百公里杭州三个月培训会议室睡帐篷”。 莫敏给他剪辑、写文案,她深信5秒完播率的套路,嫌杨建磊乱扯题外话,总得把好几十分钟的视频,剪成一两分钟。姜亮审核文案时,又会把“以自己为中心”的句子改成“以打工仔为中心”,强化诸如此类的宣传点,还要把控风险,比如关于公司的名字、标志、工资都要删除。 三人都不是专业人士,觉得发出去顶多千把个的阅读量。姜亮建议杨建磊,边拍视频边开直播,保证曝光度。杨建磊不同意,还是觉得“非常丢人”。以前,他来杭州总部是因为得到荣誉,现在就像“把这些年在江湖留下的传说,一点点打破了”。 网络图片 为了保全面子,杨建磊等下班人潮走后,选在人不多的电梯口。他又希望别把事儿闹大,只要公司妥协,因此把每个视频都设置了:一、不推荐给可能认识的人;二、定位在杭州,不要传播到徐州去。 然而,上传视频后那几天,他点开账号,收到“你的视频被某某加热”的信息提示,消息框旁的数量都是“99+”。 “员工坟场” 在网上,这顶米色帐篷逐渐成为职场维权的一面旗帜。网友把杨建磊叫做“帐篷哥”,觉得他有勇气、有韧性,“已经变成了一场社会实践”。 还有一些二次概念被创造出来。当时,有位程序员被公司外派到100公里外办公,办公地域被称为“员工坟场”,“帐篷哥”的办公地址则被网友戏称为“员工修罗场”——公司为了“不花钱把员工搞走”研究出的新方法,特点是地点特别偏僻、摄像头一刻不停地盯着你、工资只剩底薪。 “保留你原有驻地最远的三个县城给我们,这样就不算变更劳动地点。”姜亮说,他在去年6月被调动过,到驻地60公里外的“坟场”打卡。同事中,一位在浙江区干了5年的销售,被调岗到100公里外;一位负责福建泉州市区的销售,负责辖区被缩小到泉州辖内的两个县。他们都没去,就选择了离职。 上个月,“海拍客”一名负责和媒体与公众沟通的员工回应,“疫情和整体经济环境对母婴行业产生了重大影响,出生率的下降直接影响了母婴消费人群的数量,从而导致了行业各项数据的下行,海拍客作为行业的领导者也受到了波及。” 对方也提到,“为了应对这些挑战,公司进行了一定的人员规模调整,以适应当时的经济环境。为了保持团队的活力,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如优胜劣汰,对于发展不确定的业务进行有节奏收缩整合等。经过几年的调整和优化,公司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和良性的经营状态,人员也相对稳定。” 杨建磊跟苏北地区的销售同事有个小群,13个人有6个被裁了。当他说“没办法了,要去发短视频了”的时候,在群里的同事齐震设想过三种风险。“第一种,你露脸了,未来可能不好找工作了。第二,发出来没人看。第三,公司会更加严重地针对你。” 齐震记得,第一和第三,杨建磊都回复“不想了,不在乎了”。而第二种,是他们能去解决的,“发出来,我们给你买热度。” 那时,群里被裁的人都被上调了销售指标,齐震意识到,“公司想通过他这个案例让大家看到,开掉一个老员工没有任何风险。” 齐震也是被裁的一员。他在这里干了8年销售,做到管理层,负责苏州、徐州、连云港、宿迁四个城市。去年5月,他的业绩排名全国前五,却等来公司高管一句“现在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之后,公司查他的报销,请假说成旷工,又指责他管理不当,开除了他。当杨建磊发短视频时,齐震和公司的劳动仲裁已经赢了,拿了n+1的赔偿,但群里被裁员的人有三分之二还在走程序中。 带着“不甘”,群友点进视频,选择“帮他上热门”。一次最少30元,他们没有投过流,不懂操作,单人单次100元地买,第一次显示购买不成功,还得二次购买。他们期望花钱越多,热度越高,前前后后花了两三千,“就当请建磊吃顿饭”,又主动在底下评论、转发给几十个同事。 “军师”姜亮比齐震更有策略。他自称在公司各地分部巡讲过三次,是导师级人物,“认识我的人比较多”。在湖北、广东、山东,他挑选了至少5个“受到过公司压迫”的徒弟或兄弟,让帮忙投个流(付费推广手段),说“我们此时此刻的状态,也可能是未来你们的状态。” 一位广东湛江的同事说,只能默默买个热度,“没这份工作了,我还房贷怎么还,我车贷怎么还?”他接受了公司降薪的安排。另一位广东河源被降级的同事买完热度后,把操作流程发到了群里,也开始号召同事一起。后来,许多同事自愿买热度,杨建磊听说,有的凑齐了3000元,专门安排一个人投流。 而视频这头,杨建磊第一次搭起帐篷10分钟左右,保安就赶了过来,报了警。妻子教他照实讲明情况,他说最后得到警方的同情,公司不得不给安排了住宿——一间9楼北侧的会议室,安置他和他的帐篷。 那里有一面墙透明,对着员工的办公区,还悬挂着一枚摄像头。为了“尊严”,他要求公司挂个纸盒挡住摄像头。9月6日晚,也就是执行策划第二天,在新的“住所”,他又拍了一条视频,作为连续剧的第4集。硕大的帐篷扎在会议室正中间,有了21万多点赞,将近之前热度三倍。网友在底下留言,知道了“什么叫资本家”。 杨建磊记得,每年熬夜做大促的时候,公司都会跟他们说“是一家人”,晚上11点能让客户下单,也证明交情好,更是家人。那时他是最忠诚的兵,上台领奖,“立下赫赫战功”。现在,“不要你的时候,你就被当作一个物品丢掉了。” 麻雀 杨建磊和他的两个“军师”都感觉到了流量的威力,但他们有各自的心思。姜亮39岁,离异状态,说自己没有经济压力,房子和车子都是全款买的,父母领着退休金,对他的抗争起先说了两句,见他坚持,也只说“你爱怎么搞怎么搞”。 作为两个坚持最久的人,姜亮和杨建磊最大的区别是,在曾经被短途“流放”时,姜亮可以“找个宾馆住上一两个星期”,而杨建磊还有个5岁的女儿,得每天开车回家,跟妻子分担照管的责任。姜亮跟他分析过,这也是公司抓住他的软肋,一旦到了更远的杭州,就不见得能坚持待下去。姜亮也预感到危机,怕杨建磊败下阵来,下一个就轮到了他。 “我们的目的非常明确,要的是曝光度。”姜亮自认对短视频有些研究,平时会把工作内容拍下来吸引流量,也考虑过做自媒体“创业”。热度上升之后,他曾劝杨建磊,视频发酵速度比想象中还快,可以一起规划下一期视频,“网络的力量比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多得多”。 姜亮还滔滔不绝做起了假设——要是他被流放到杭州,就带一张席子一个背包一个破碗,做个“要饭哥”;抖音快手小红书,要全平台投放。但他又意识到,自己的经历比不上杨建磊“能引起共鸣”。 他以为自己选中了一个可以对抗到底的“战友”。“兄弟加油!我的选择和你一样!坚决对抗到底,这个社会需要我们这样的勇士打破他们丑恶的嘴脸。” 姜亮一直在杨建磊的视频底下留言,还让买热度的同事也给他的评论点赞。合作中途,他还打算自己开个账号,把简介改成“艰难维权路”一类的,要和“老实人”做矩阵,想了个名字叫“穿越时空击毙你”,灵感来自一次梦见回到被约谈那天。他想模仿重生短剧,穿越到被裁员的时刻,教大家怎么反抗。但账号直到现在,还是只有工作视频。 但杨建磊这头,从策划一开始,就顾虑重重。在视频的实操上,杨建磊更参考妻子莫敏的意见。她给视频写好文案,“我虽然是只麻雀,但是面对困难也可以迎难而上”,还配了《麻雀》这首歌,觉得和丈夫的处境相像。后来,杨建磊哽咽地说出“如果我这只麻雀倒下了,后面的一大批麻雀也会被吃掉”,被迅速传播。 莫敏怨过丈夫。第一次听说丈夫被约谈时,她就建议他接受公司的赔偿,再找一份工作。她怨他的老实、耿直,不知变通。“一个公司去对付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去年8月时,杨建磊先是被派到80公里外,早上7点出门,晚上12点才回来,两人的交流只剩下对这事的争吵。 最激烈的时候,她直接说他,“现在你连自己都养活不起。” 杨建磊一句话不说。在这个家庭里,压力随处可见,房贷、车贷、孩子的教育费,每个月固定的基础支出就是一万。杨建磊家有三兄弟姐妹,父亲是铁矿工,结婚那会儿赶上家里盖新房,拿不出三金,也没有彩礼。 他做销售就是因为来钱快。2020年为了女儿上学,夫妻俩在高点买房,选了徐州发展迅速的大学路地段,30万的首付四处借。之后,杨建磊负责每月6000多的房贷,莫敏负责1300的房租。母婴销售的工作让杨建磊觉得在徐州生活还算体面,为了缓解生活压力,他更多时候在努力工作,莫敏则在工作之余带女儿。莫敏喜欢浪漫,有时会埋怨丈夫忘了生活,而现在家庭开销都压在她身上,花呗开销从3000块降到1000以内。 派杨建磊去杭州的邮件发出来后,莫敏逼着他去找律师。律师说不去算旷工,得不到赔偿,她才改为“被迫”支持他。丈夫的视频火了之后,她看起来认同了这些抗争,开始说“总要有一个人去出头”“需要一个正能量的人来整顿职场”。 而出头的杨建磊独自在杭州总部生活,洗漱用酒店一次性用品,洗澡就省了。白天接受培训时,能感觉到摄像头在对准他,“可能有很多人在研究我的视频,看我哪句话说错了,露出了哪个地方,把我这块肉吃掉。” 9月6日一早,他去找公司领导再次谈判,领导说了一句,“你是一个成年人,在这个地方你要为自己的安全负责”。他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人身威胁,那天晚上睡觉,听到会议室外有人走动的声音,他赶紧起来把鞋穿上,一夜不敢睡,又想“放弃算了”。 念头消失得很快。凌晨2点,有同事给他发了海拍客的抖音账号,底下评论区被义愤的网友攻占,还有同事给他加油,“抖音动静大,你懂的。”看到这么多支持,他转念变成,“一定要咬牙坚持下来,一定不能妥协。” 帐篷英雄 9月8日,搭了三天帐篷之后,有粉丝在评论区晒出了投流的截图。这条评论底下,有人说“我帮上了6个小时。”有人接着问“怎么操作?我也弄个。”在粉丝的指导下,戴清投了30元。 连续三次,每次30元,她在评论区晒出一张又一张投流的截图。“经历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经历!还在二审开庭等待中,五年了……”“加油啊,别放弃,还是要找律师帮你出出主意。”戴清给他留了很多言。她第一次听说“帐篷哥”的事,是在出现“员工坟场”概念的视频下,“特别能理解他的艰辛。” 戴清说,她当时正处于和公司的官司中。她2007年进入一家房地产门户网站公司,工作11年,从销售做到了成都区的总经理,之后配合公司转型电商领域。2018年,公司转型失败,裁掉所有电商线的员工后,公司以“没有合适的位置”为由让她也离职。 和“帐篷哥”一样,公司在戴清的头顶也安装了摄像头,说她旷工。劳动仲裁倒是很快赢了,但股票期权的官司一直打了五年。“工作了十年二十年,奉献了青春,陪伴公司一起成长,最后一句感谢的话没有,一个体面的离开方式都不给予。”她和“帐篷哥”感同身受。 “没有热度了吗?兄弟们电量打我这边!”“加油,我会每天都给你顶帖。”“现在是一场无烟的战争,战斗到底!”评论区逐渐成为一座战壕,挤满了维权的人。有人发出自己在消防电梯口办公的照片,称自己已经坚持3个月,有人在评论区寻求帮助,“只想知道劳动仲裁到强制执行能赔多少,要打几年?” 有过来人告诉“帐篷哥”要坚持。她也是一只“出头鸟”,39岁,未婚未育,部门取消后第一个被裁。后来仲裁两年,拿了六位数赔偿,之后,公司再裁员35岁以上的普通员工和初级管理人员,都主动给n+1。她把自己的经历写在评论区,希望告诉“帐篷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丢人。” 也有HR给“帐篷哥”支招,“实际长期工作地点与新指定的地点距离过远影响正常生活的时候是可以拒绝的……注意保存证据,构成证据链,这一点很重要。”杜小飞做人力资源17年,管“帐篷哥”叫“真爷们儿”,是他看到的“第一个全程记录抗争过程的博主”。他想知道“帐篷哥”的结局。 “能明显感觉到,身边越来越多的人都经历同样的事情,花样越来越多了,尤其是四五六线小城市。”杜小飞也会带人力的培训班,今年,许多培训班的学员会问他,如何裁员才会规避风险。前两个月,一个江苏盐城做“老头乐”的企业,受到行业政策的影响,把整个财务部门都裁掉了。最近,一个高中同学委托他帮写申诉书,起因是被公司赶走了,他就把公司告了。这个同学去找公积金管理中心的小姨夫走人情,小姨夫让他别把当地企业的名声败坏了。 也有一些人提醒“帐篷哥”维权的代价。有粉丝的丈夫去仲裁,光律师费就花了3万,律师当时胸有成竹,觉得能拿下50万,等了7个月,一审判了5万,如今还在等待二审开庭。“就像秋菊打官司。”她说,打官司的一年里,丈夫不好意思去找新工作,连网约车的系统都已经申请好了。“我留言的原因就是想告诉大家,浪费生命去打官司根本不值得。” 但这些淹没在支持的声浪里。 随着热度的发酵,“帐篷哥”升级成为“帐篷英雄”。“大家一定要给他流量!”“支持你就是支持我自己。”网友把维权成功的想象寄托在他身上,直到“胜利”真正来临—— 9月7日,“帐篷哥”发出连续剧第6集,说接到公司通知,让他回徐州跟着领导跑三天市场,在杭州的培训暂时告一段落。“可能是大家评论点赞,买的热度,起到了作用。”他在视频里发出感谢。 实际上,杨建磊明白,自己是被公司发了限期到岗的文件逼回去的。“它意思是把我调回去之后,我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在网上)讲了。” 为了保持热度,返回徐州后,杨建磊会在视频里分享一些粉丝的遭遇。9月26日,他在粉丝的建议下开通了粉丝群,初衷是“一起建立职场避坑指南”。 群友渐渐增加到一百多人。做了17年人力资源的杜小飞也加入其中,希望能提供一些经验和思路。这个群里,大部分都是正在职场维权的人,他们来自上海、山东、江苏、广东……交流的问题都是,仲裁判决书下来需要多久?劳动监察需要什么材料?怎么领取失业金? 成为“英雄”后,许多粉丝都会找杨建磊寻求建议。有人问单位愿意给n的赔偿,但他想要2n,该怎么和公司对抗。也会有人问他,怎么取证,需要收集哪些材料。粉丝群也渐渐聚拢一些备受他们关注的“明星人物”,住大厅里讨薪的人、患了工伤被辞退的人……他们也在用短视频进行对抗。 杨建磊觉得自己责任更重了。他不敢轻易给出建议,担心替人决定人生大事。也滑过一丝顾虑,当自己代表集体利益的时候,意味着公司更加不会妥协。周围人的反应显得他杞人忧天——“凯旋而归。”回到家中,妻子这样对杨建磊说。为他买热度的苏北同事群里,大家也都觉得这是件好事儿。“军师”姜亮说,“在这场战役中,至少我们不是失败者。” 11月,在第14集里,“帐篷哥”又告诉了大家一个好消息。他接到离职同事的电话,得知10月份被离职同事的赔偿,提高到了接近n+1的数额。他对着镜头说,这是“燃烧自己发出的光,已经照耀到了同部门和其他部门的一些人。” 塌房 后来,“帐篷哥”消失了。有人在以前的视频底下呼唤他,“最近咋样了,兄弟”“后续不发了吗?”更多人则将他遗忘,那则好消息仅收获了1300多赞。直到12月7日,杨建磊发了连续剧的第15集——“家人们谁懂啊,我现在已经失业了。” 这个结局令许多粉丝吃惊。有人惋惜,“以为解决了,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有人生气,“你明明有了热度,结果又不更了。”杨建磊把自己的结局归结为“人老实”,他列举了老实的三大弱点:太善良、不愿意争抢、心不够狠。 没有公开的处境是,回到徐州后,他就被冷处理。领导沟通小心谨慎,裁员的“敏感内容”绝对不聊,有时领导在群里说第二天开会,他等到过了时间点,也没人给他发链接。底薪也降了,从高级销售,中级销售,再到初级销售。10月底时,部门剩下的同事都被约谈,拿到赔偿走人,只晾着他和姜亮两个人。 合同进入倒计时,11月18日,原本是他“5年陈”的纪念日——这是公司的传统,纪念一个员工的忠诚,工作满5年的员工会领到一个金戒指,但他等到的是,在这前一天,领导通知不再续约。按照法律规定,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只能得到n的赔偿。“拿到的钱就和5月底谈的钱基本上差不多。” 他觉得这场仗,自己输了。复出的视频,更像是一种战败后的反思。他树了一个不好的标杆,公司甚至可以把他当成一个典型案例,告诫被裁员的同事不要无端耗着,“你看我拖了他那么多月,就拿了几万块钱就走了。” 在舆论场上,又是另一种风向。许多粉丝留言说他不是老实,是愚蠢。为他买过三次热度的戴清就是其中一个。她在这平台关注的人很少,是“帐篷哥”的忠实粉丝,过几天就会看一眼。长时间没看到视频更新,她以为“帐篷哥”已经收集证据打官司,和她走上同一条路,没空登录账号,结果等到的是这样一个结果。她说公司“相当于又把他骗了一遍。” “当时大家呼声那么高,我们很给力,结果他自己掉链子了。”她气愤,在视频底下留言“白支持你那么多天了!气人”,取关了他。 “英雄”塌房了。仍有粉丝给他买热度,收到提示“审核不通过”。去年10月,苏北同事群里就曾有人提醒杨建磊,“别把自己整成烈士。”对方说杨建磊在浙江HR群里已经出名,浙江的工作可能就要放弃了。看到消息的时候,杨建磊确实害怕了。他开始后悔,“要知道公司能坚持那么久,最开始就直接选择拿钱走人了,就不会发生后面的对抗了。” 但他又被一种意义感包裹,“如果我不坚持,可能就会有更多人受到逼迫。”他觉得作为个体牺牲了很多,但为了集体,这些都是必要的。有网友曾说,“不管你退不退,企业都会逼员工走,这一点的意义,其实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大。”他显然没有看见。 杨建磊最近在招聘软件上更新了自己的状态。只有一家房地产的小公司给他打了电话,但他不看好房地产。他明白,在徐州的职场中,即使面试不穿帮,背调肯定也会查到这件事,打算先去小公司待一待,再跳槽到大公司去。 即使走通了维权这条路,也会留下“污点”。赢了劳动仲裁的齐震,重新找工作面试时,都会被问到,你有没有违规违纪,他每次面试都得额外带一纸仲裁书。做了17年人力资源的杜小飞说,HR做背调时,会把打过劳动仲裁的人当作“隐患和风险”,不予录用。 现在,“军师”姜亮还是对曝光的结果很满意,觉得自己运作“帐篷哥”的成功,“证明了自己在短视频平台上能有一番建树”。他拉着杨建磊,以“公司社保和公积金未足额缴纳”为由开始走劳动仲裁,再把每一步都拍成视频,目的是“回馈粉丝”。 他说“帐篷哥”的名气已经打响了,“你就搭个帐篷,在里面卖东西就行了。”他设想,如果找工作真的会受影响,这是未来的一个规划。12月底,“老实人”账号开通了橱窗,上线了30个好物产品。 没了工作,杨建磊空闲了许多,他带孩子去周围景点玩了一圈,还想给妻子买包,买化妆品,弥补愧疚感,但两兜空空。有次到还房贷的日子时,他搜罗完积蓄还差3000多块钱,不得已向妻子莫敏伸了手。而莫敏的账号已经停更将近4个月,她说,“一天不工作都不行。”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极昼工作室

急需下架的是平遥县文旅局本身

元月5日,平遥县文旅局出台了针对旅拍经营户的《关于禁止古城内旅拍店上架非汉民族和不符合时代主旋律服饰的告知书》。内容如下: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平遥古城的评价是:“平遥古城是中国汉民族城市在明清时期的杰出范例,平遥古城保存了其所有特征,而且在中国历史的发展中为人们展示了一幅非同寻常的文化、社会、经济及宗教发展的完整画卷”。 近年来,平遥古城旅拍作为文化旅游新业态,深受广大游客的喜爱,“晋商少奶奶”旅拍更是引发游客络绎不绝来平体验汉服旅拍。平遥旅拍如此火爆的原因离不开其背后厚重的“晋商文化”底蕴,晋商旅拍之火体现了民众尤其是年轻一代对传统服饰的热爱和汉民族文化自信的高涨。 为保护平遥古城的历史真实性、风貌完整性和文化延续性,确保旅拍传统服饰符合古城千年汉民族文化底蕴和历史风貌,根据《山西省平遥古城保护条例》第三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以及第三十条的规定,禁止古城内所有旅拍经营户上架与汉民族文化不相适应和不符合时代主旋律的服饰。 各旅拍经营者作为平遥古城旅游市场经济发展的直接参与者与受益者,应承担起传承传统汉民族文化、维护古城形象的责任,成为宣传平遥旅游和晋商文化的名片。 希望各旅拍经营户自觉配合,从即日起15日内自行清理下架非汉民族和不符合时代主旋律的服饰,共同为古城文化的传承发展事业助力。延期未下架者,我局将根据《山西省平遥古城保护条例》进行清理。       ——读罢平遥文旅局的禁服令,不禁老脸羞红,老泪纵横。 这些年耳闻目睹之奇怪事可谓多也,但还是没见过这般愚蠢颟顸、胆大妄为的一县之局之文件,居然这么有种,竟白纸黑字、掷地有声地竖起“汉民族”的大旗,将其他55个民族服饰一概扫地出门。 斯是何世?在人类走进21世纪,文化自信和开放包容成为不二主题,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方兴未艾的今天,出此禁服令,意欲何为? 一纸禁令,充满了不学无术、自相矛盾、断章取义、杜门自绝的荒唐无知,闭目塞听、自以为是、一手遮天、信口开合的任性傲慢,像是半桶的粪水,晃啊晃啊,老旧的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店主租什么,自有市场决定。既然“晋商少奶奶”等“晋商文化”如此红火,又何来的需要保护之理?不知15日后经营户依然上架其他服饰,平遥文旅局是上门抄家,一律没收烧毁呢,还是罚款、拘留,抑或是出动去年8月索嫖的那位平遥恶警? 想必今后的平遥,不要说各种奇形怪状的动漫服饰,便是西服、领带、皮鞋,也是租不到了的。《告知书》却又提到“中国汉民族城市在明清时期的杰出范例”,所以十分疑惑,不知旗袍、马褂等非汉民族传统的服饰在不在禁止之列?可以租到吗?假辫子、裹脚布呢? 平遥是否有勇气、信心向各地推广这个第一只螃蟹呢?西双版纳、香格里拉、科尔沁大草原是否要向贵局学习,禁止经营户上架其它民族服饰?香港、奉化溪口又可以禁止什么呢? 服饰的唯一性、排他性,以法规加以强行约束和推广,全球也就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个破地方了! 以上的批判还是彬彬有礼,含情脉脉的,不算性质最严重最恶劣的。下面来个一剑封喉的。 既然平遥文旅局谈到了时代主旋律,那么笔者也来扯扯吧! 什么是时代的主旋律?什么是文化的主旋律? 奋斗和幸福是时代的主旋律。平遥文旅局的这纸告知书为经营户的奋斗设置了相当的障碍,让他们离幸福的目标远了一点点,又一点点。 文化的主旋律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没有高度的文化自信,没有文化的繁华兴盛,就没有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历史经验反复证明,闭目塞听,坐井观天,因循守旧,墨守陈规,只能是囿于所成,止步不前,必然被时代所抛弃,让民族陷入文化自卑之中,因此中华文化需要保持影响力和生命力,就必须不断加强文化开放、包容、互鉴。”如果钻进牛角尖,“晋商少奶奶”也应禁止。 所以,平遥文旅局的这纸告知书是和我们的主旋律相抵触、相违背的,是明显的高级黑低级红,是在唱着主旋律抵主旋律。 综上,急需下架的是无知、愚蠢、野蛮、瞎搞,是平遥县文旅局本身!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七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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